《屠夫渡口》是西部小說的顛峰之作,出色的壯闊景觀,和依靠堪薩斯平原維生的莽撞角色的卓越側寫。

刊登日期
2016-01-04 22:25:27
作者
Jeffrey Keeten

你一生下來,就哺育在謊言中;斷奶後,就在學校裡學習更天花亂墜的謊言。你一生活在謊言裡,然後或許到你臨終前,你才會發現一無所有,只有你自己,和你曾做過的一切;可是你並沒有做妥,因為謊言總告訴你還有其他的追求。然後那時你知道你可以擁有整個世界,因為你是唯一知道箇中秘密的人;只是那個時候已經太遲了,你已經太老了!

「去西部吧,少年!」霍瑞斯.格瑞利所寫下的天定命運論標語深深影響了威廉.安德魯。彼時是一八七三年,他已在哈佛就讀了三年。年輕的他為了甩脫壓在肩上的重擔,決定要前往堪薩斯州。他的父親是一神論派的信徒傳道師,他告訴威廉到西部後可以找麥唐納幫忙打點一切事宜。若當時他的父親知道堪薩斯竟是個惡貫滿盈之地的話,他可能就不會鼓勵兒子前往西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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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夫渡口鎮是個毛皮城鎮,匯聚此地的人都是野牛獵人,他們進城的目的除了賣毛皮就是喝酒洩慾。麥唐納是個毛皮買家,成天埋首在文件之中,他想要雇用安德魯來替他辦公。但威廉可不是為了坐辦公桌而來到西部的。他找了一位可靠的野牛獵人來指導他。在極盛時期,曾有上百萬隻的美洲野牛從加拿大遷徙至墨西哥,但經過了幾十年的屠殺後,野牛的數量急遽下降。到了一八七三年,原本動輒千萬隻的美洲野牛群銳減至每群上百隻,有時甚至更少。野牛的肉被棄置直至腐壞,毛皮被送至美國東部製成大衣,最後牛隻的骨頭則被撿去做肥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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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批美洲野牛的骨頭。

這是人類滅絕物種的壯烈過程。

如今,美洲野牛的數量逐漸增加,已脫離滅絕的危機。目前公園管理處和肉類供應商飼養了約二十萬頭美洲野牛。如此健壯美麗的物種若滅絕了,絕對是種嚴重的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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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曾祖父艾許利.喬瑟夫.埃弗,身上穿著一件美洲野牛大衣。

安德魯找上了米勒,以現金交換最後一次豪壯的野牛狩獵。米勒在數年前曾在科羅拉多山脈的峽谷中見過將近三千頭的大量野牛群,他一直夢想著要再回去。與此同時,安德魯認識了法蘭辛。法蘭辛是來自聖路易斯的妓女,她厭倦了密蘇里的同行競爭,寧願留在堪薩斯的荒僻小鎮中自己挑選客人。安德魯除了曾和情投意合的表妹眉目傳情外,幾乎不曾和女性交往。

他身體稍稍往後退,看著依偎在自己身上猶如天鵝絨般柔軟豐滿的身體,自然地展露在眼前;她的臉有一份安詳寧靜,幾乎在沉睡一般;他覺得她十分美 麗。但忽然間想起史耐達在酒館中所說的話,他說他離開聖路易後沒看過比她漂亮的妓女。她的臉變了,雖然他說不出是哪裡變了。別人看過他面前的同一張臉、別人吻過她濕潤的雙唇、聽過他現在聽見的聲音、感覺過她正呼在他臉上的氣息,這種種體會向他襲來。他們迅速地付錢、離去、另一個人上門,再另一個。他心中掠過一個非理性的景象,數以百計的男人不斷地進出一個房間。他轉身往後退開,內心忽然間像死去一般。

在前往科羅拉多的途中,安德魯發現自己根本沒有準備好要面對這麼漫長的旅途和繁重的工作,疲憊如蛆附骨,他累到連自己是誰都快要遺忘。

日復一日,麻木感不知不覺地把他整個人佔據。他覺得自己像土地一樣,沒有身分,沒有形狀;偶爾他們其中一人會看看他,或更正確地說是看穿他,彷彿他並不存在,而他必須要甩甩頭,或在自己眼前動動手臂或小腿,以證明自己可被看見。

他們找到美洲野牛。

他們殺死美洲野牛。

他們把牛群的數量從三千隻削減到百餘隻。

我不斷替美洲野牛打氣,希望牠們能逃脫,或者發生任何足以報復貪婪獵人的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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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洲野牛的速度可達每小時十五公里。

到了晚上,他們兩人在黑暗中騎著馬疲憊地走出山谷,回到營地上橘紅色的篝火前,會看到米勒黑暗而遲鈍的身影,無精打采地站著。除了他的雙眼,他全身僵直,死氣沉沉得像一隻被他獵殺的水牛一般。他甚至已經不再洗掉每天臉上殘留的火藥;那些煙硝彷彿已是他的皮膚的一部分,陷在裡面,成為一張面具,更凸顯他興奮而猙獰的雙眼。

我知道有些人是為了明確的目的而打獵,也有些人只是想把活物殺死。我家族的產業旁有條河,我曾在路經河流時看到被射殺的松鼠、鳥類和兔子,那些人獵殺動物不是為了食用,他們獵殺的目的就只是獵殺。只有內心缺乏某些東西的人,才會選擇用這種方式對待生命。我曾和親友一起去打獵過幾次,在剛滿十五歲時,我第一次射殺了一頭鹿。那也是最後一次。那隻鹿倒在草叢裡,就快死了。我走向瀕死的鹿,牠越過原野凝視著我,癱在地上無力地移動四足。

我賣掉了那把來福槍。

防止牛群逃跑的第一個步驟就是殺掉他們的領頭牛。

牛群越過受傷的領袖,往前跑了快三百碼,卻因體力慢慢地消耗而停了下來,心神不安地亂轉。老牛孤獨地站在牠們後方,巨大的頭顱垂得比背部隆肉還低。牠的尾巴抽動了一兩下,搖著頭部。牠身子轉了幾圈,就像一般動物睡前所做的一樣,最後站著面對兩百碼外的兩人,向他們走了三步,又停下來。然後,牠僵硬地往側面倒下,四肢從腹部直直地伸出來。最後牠的腿抖動了兩下,便靜止下來。

那隻公牛曾打敗所有的競爭者,贏得交配與傳承血脈的權利。牠站在牠的牛群之中,迎頭面對所有大自然帶來的威脅。「一隻老水牛站得遠遠的,從他們的距離也能清晰看見牠兩脇滿是疤痕。」人類從兩百哩以外射出一顆牠無從察覺的子彈。子彈射入胸腔,穿透兩片肺臟。牠就這樣溺死在自己的鮮血裡,連反擊的機會都沒有。

獵人們在山裡停留得太久,他們的貪婪已凌駕理智。但大自然終究會反撲。

接下來還有更多苦難的考驗在等著本書中那些平凡的角色。約翰.威廉斯是位十分傑出的作家。他的另一著作《史托納》是我多年以來讀過最精彩的書籍之一,雖然小說的題材讓人坐立難安,但絕對是一時之選。《屠夫渡口》是西部小說的顛峰之作,書中有出色的壯闊景觀,和依靠堪薩斯平原維生的莽撞角色的卓越側寫。這些人將土地淨空後,隨之進入堪薩斯的是農人與牧場主。我的曾曾祖父名叫湯瑪斯.牛頓.基廷,他在一八八〇年代跟著其他農人一起來到堪薩斯。他們搬進堪薩斯那段時期,美洲野牛已被大舉消滅了,美國人已「安撫」好印地安人。曾曾祖父在那裡開墾土地,蓋起一棟房子,幫助後來替我施洗的衛理教會,最後埋葬在野牛骨頭間的墓園裡。

Special thanks to Jeffrey Keeten for writing this great review and for giving us permission to translate and share this artic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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