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爾金小說集

標題
出版者前言
刊登日期
2016-04-25 12:55:07
作者
普希金
譯者
宋雲森
出版
啟明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紙本已經出版

別 爾 金 小 說 集(註一)

普洛絲塔科娃:
呵,我的老爺呀,他從小就愛聽故事。
斯科季寧:
米特羅方就像我。
──《紈袴子弟》(註二)

出 版 者 前 言

伊・彼・別爾金的這部小說集現在終於呈獻在公眾之前,我們在著手為它的出版而奔波之際,即想附上已故作者的生平,哪怕是短短的也好,如此多少可滿足我國文學愛好者理所當然的好奇心。為此我們曾經找上瑪麗亞・亞歷山大蘿芙娜・特菈菲莉娜,她是別爾金最近的親人與遺產繼承人;不過,很遺憾的,她未能提供我們有關作者的任何資料,因為她對作者根本一無所知。她建議我們不妨求教於一位可敬的人士,他是別爾金的故友。我們按照她的建議寫了一封信,於是收到如下讓人滿意的回音。我們不作任何修飾與註解,原文照登,以作為高尚見識與感人友誼的寶貴紀念,同時也作為一項極其可靠的傳記材料。

敬愛的某某先生閣下:
您本月十五日之來函,我有幸於本月二十三日收悉。貴函表示希望獲得有關本人已故摯友暨莊園鄉鄰──伊凡・彼得洛維奇・別爾金之詳細資料,包括:生卒年月、職務、家庭狀況,以及事業與性情等。本人將滿心樂意完成閣下您這項心願,並就記憶之所及,將他之言談與我個人之觀察盡悉奉告。

伊凡・彼得洛維奇・別爾金在一七九八年生於戈留辛諾村,父母都是正直、高尚人士。父親是二級少校(註三)──彼得・伊凡諾維奇・別爾金,現已亡故,生前娶特拉菲林家之閨女彼菈蓋雅・佳弗莉洛芙娜為妻。父親家境不算富裕,但生性節儉,持家理財方面十分精明能幹。他們的兒子接受初等教育,受教於鄉村教堂之執事。似乎,多虧這位可敬的人物,他才養成讀書並從事俄羅斯文學的興趣。一八一五年,他加入步兵輕騎兵團(番號我已記不得),並待在這兵團直至一八二三年。他雙親幾乎同時過世,因此他只得解甲歸田,回到戈留辛諾村自己的世襲領地。

伊凡・彼得洛維奇掌管莊園不久,由於經驗短缺,加上心腸又軟,隨即荒廢經營,其亡父生前一手建立的嚴格制度也因此大為鬆弛。他撤換機靈、勤奮的村長,理由是他的農民們對村長不甚滿意(其實他們習慣如此),並將村莊事務委託給掌管糧倉鑰匙的年邁女管家負責。這位女管家贏得他的信任,只是因為她善於說故事。這位老太婆奇蠢無比,連二十五盧布和五十盧布的鈔票從來都分不清楚;她是所有農民的教母,他們對她毫不畏懼。農民自行推選的村長對他們是一味地縱容,還一起狼狽為奸,甚至迫使伊凡‧彼得洛維奇撤銷勞役制,而代之以寬鬆的代役制。即便如此,農民欺他軟弱,第一年還要求可觀的優惠,以後幾年超過三分之二的代役租金則是以核桃、越桔之類的東西繳納;甚至有人欠租不繳。

身為伊凡・彼得洛維奇亡父之好友,我自認有責任對故人之子提出忠言,並曾多次自告奮勇幫他重建他所廢棄的舊有規章。為此之故,有回我到他府上登門造訪,要來帳簿,並把那滑頭的村長叫來,就當著伊凡・彼得洛維奇的面,查起各項帳目。這位少東家一開始跟著我查帳是既用心,又勤奮;但是一當帳目顯示,近兩年農民人口增加,家禽與家畜的數目卻大大減少,而伊凡‧彼得洛維奇對於查出這些初步資料,已感心滿意足,接下去就不再理會我了;經過一番努力追查與嚴詞詰問,這位滑頭村長已被我逼得驚慌失措,無詞以對,這當兒我卻聽得伊凡・彼得洛維奇在椅上鼾聲大作,讓我氣惱不已。從此以後,我不再過問他家業的經營,而把他的事交付給至高無上的神了(他本人的態度亦復如此)。

話雖如此,這對我們的友情卻絲毫無損。我同情他的軟弱,以及他那要命的、無憂無慮的個性,而這也正是我們貴族青年的通病,但我還是打從心裡喜歡伊凡・彼得洛維奇。更何況這樣一位溫和、誠實的年輕人,實在無法不讓人喜歡。至於伊凡・彼得洛維奇,他也敬重我這位長者,由衷地對我表示友善。直至他去世,他幾乎每天都會與我見面,哪怕是我簡單不過的談話他都很珍視,雖然無論是習慣、思想、或個性,我們兩人是大相逕庭。

伊凡・彼得洛維奇的生活極其簡樸,避免各類奢華。即使喝得微醺的情形,他也從未讓我撞見過(這在本地被視為奇蹟,可是前所未聞)。對於女性他極度愛慕,卻又表現出純真少女般的靦腆。(註四)

除了貴函所提到的幾篇中篇小說,伊凡・彼得洛維奇還留下很多手稿,其中部分保留在寒舍,部分則被那位女管家用於各類家事。比方說,去年冬天她廂房所有窗戶所糊的,就是伊凡・彼得洛維奇未完成的長篇小說的第一部。至於之前所提的幾篇中篇小說,大概是他初試啼聲之作。這幾篇小說,套用伊凡・彼得洛維奇之言,大都是真人真事,是他從不同人物口中聽來的(註五)。不過,小說中所有人名幾乎是他本人虛構,村莊名稱則借用自我們當地一些村落,因此我們村莊也在書中某處提及。這並非出於什麼不良企圖,而只是缺乏想像力而已。

一八二八年秋,伊凡・彼得洛維奇罹患感冒,身體忽而發熱,忽而發冷,後又轉為熱病,雖經本縣一位技術高超、尤其擅長治療雞眼等痼疾的醫生極力搶救,仍不治身亡。他在我懷中溘然長逝,得年三十,埋葬於戈留辛諾村教堂墓地,位於他父母墳墓之旁。

伊凡・彼得洛維奇身材中等,眼睛灰色,頭髮淡褐色,鼻樑挺直,一張臉又白又瘦。

敬愛的先生,有關我已故鄰人暨好友之生活、事業、性情與外表,我所能想到的一切盡述於此。萬一閣下認為敝函有任何可用之處,懇請切勿提及本人名字。儘管我非常敬重與愛戴作家,但僭越此一名號,我認為仍屬多餘,何況以我之年歲更屬不宜。謹致誠摯之敬意。

一八三〇年十一月十六日
於涅納拉多沃村

對於本書作者的這位可敬的朋友,我們有義務尊重其意願;對於他提供這些材料,我們致上最深切的謝意;我們並期望,讀者諸君能欣賞這些材料中所顯示之真誠與善意。

А. P.


註一:本小說集全稱應該是《已故之伊凡・彼得洛維奇・別爾金中篇小說集》(Повести покойного Ивана Петровича Белкина)。譯者為求簡潔有力,採用《別爾金小說集》作為本書譯名。

註二:《紈袴子弟》(Недоросль, 1782)是十八世紀俄國傑出古典主義劇作家馮維辛(Денис Иванович Фонвизин, 1744或1745-1792)的名著。

註三:二級少校(секунд-майор)是十八世紀俄國陸軍中介於上尉與少校之間的軍銜。

註四:接著,有一段趣事,我們認為實屬多餘,因此未公諸於世;不過,我們向讀者諸君保證,其中並未有任何損及伊凡・彼得洛維奇・別爾金其榮譽之事。──普希金原註

註五:事實上,別爾金先生的手稿中,作者都會在每篇小說之前親筆寫上:本人聽自某某人物(官銜或頭銜,以及姓名第一個字母)之口。我們摘錄如下,以饗好奇之研究者。〈驛站長〉是作者聽自九品文官A. G. N.,〈射擊〉聽自中校I. L. P.,〈棺材匠》──某地主管家B. V.,〈暴風雪》與〈小姐與村姑》──少女K. I. T.。──普希金原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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