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爾金小說集

標題
暴風雪 2/4
刊登日期
2016-05-03 15:34:12
作者
普希金
譯者
宋雲森
出版
啟明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紙本已經出版

這一整天,弗拉基米爾都忙著四處奔走。早上他先來到扎德里諾村找神父,好不容易才和他說好;然後前往鄰近的地主之間尋找證婚人。他第一個找上的是年紀四十歲的退役騎兵少尉德拉文,德拉文欣然同意,並表示這種風流韻事讓他回想起往日時光,以及驃騎兵時代的那些瞎搞胡鬧。他說服了弗拉基米爾留下來吃午飯,並保證說,另外兩個證婚人根本不成問題。果然,午餐剛過,就來了一位臉上留著小鬍子、足蹬著馬刺皮靴的土地測量員,名叫史密特,以及縣警察局長的兒子,一個年約十六歲、剛加入槍騎兵不久的少年。他們不但一口答應弗拉基米爾的請求,甚至發誓就算為他犧牲性命,也在所不辭。弗拉基米爾欣喜若狂地擁抱他們,這才回家作準備。

天色早已昏暗。他對忠實可靠的杰列什卡可是千叮嚀、萬交代,才讓他駕著三頭馬拖拉的雪橇前往涅納拉多沃村;而只叫人給自己備妥一輛小雪撬,套上一匹馬,然後連馬車夫都免了,一個人便直奔扎德里諾村,約莫兩個小時之後,瑪麗亞・加夫里洛芙娜也會到來。這趟路他是再熟悉不過了,路程頂多二十分鐘。

豈知弗拉基米爾才一走出村莊來到原野,便刮起一陣大風,頓時暴風雪大作,他什麼也看不清楚。剎那間道路沒入雪中,四周一切消失在黑暗、昏黃的混沌世界,只見簇簇白色雪花漫天飛舞,天與地連成一片。弗拉基米爾陷入原野之中,他力圖重回大路,卻是白費力氣。馬兒四處瞎闖,不是一下子撞進雪堆,就是一下子跌落深坑;或者有時雪橇翻覆得車底朝天。弗拉基米爾一心只想不要迷失方向,哪知感覺已過大半個小時,卻還未走到扎德里諾村的樹林。約莫再過了十來分鐘,還是不見那一片林子。此時弗拉基米爾走在溝渠縱橫的原野,風雪未見稍歇,天空一片朦朧。馬兒已漸疲乏,儘管他時不時陷入深及腰際的雪中,他卻汗如雨下。

終於他看出方向不對。弗拉基米爾於是停了下來,開始思索、回想、推敲――最後斷定,應該往右方路走。他取道向右。這時馬兒舉步維艱。他在路上已走了一個多小時。扎德里諾村應當不遠了。豈知,他走啊,走啊,原野卻不見盡頭。滿眼盡是雪堆與坑窪。雪橇不時翻覆,他也不時將雪橇再翻起。時間不斷流逝,弗拉基米爾開始大感心慌。

終於,見到路一邊有什麼黑壓壓的一片。弗拉基米爾轉向那兒奔去,走近一瞧,原來是一片樹林。感謝上帝,他心想,現在就要到了。他挨著林邊走去,希望馬上就能走回熟悉的大路,或者繞過樹林,樹林後面馬上就是扎德里諾村。很快他摸到大路,驅馬走在幽暗的林木間,冬寒肆虐後的枝枒是光禿禿的。風在這兒已不再猖狂,路是一片平坦,馬跑起來特別帶勁,弗拉基米爾也安心了。

可是他走啊,走啊,卻不見扎德里諾村,樹林仍是無止盡。弗拉基米爾極目張望,心中一陣驚恐,原來他走進的是陌生的樹林。他心中感到絕望,便使勁抽打馬兒。可憐的牲口才剛開始全力奔馳,卻又很快將力氣放盡了,一刻鐘過後,已是一步挨著一步走著,苦命的弗拉基米爾再如何奮力一搏也都枉然。

漸漸越走,林木越見稀疏,於是,弗拉基米爾穿出樹林,卻不見扎德里諾村。該是午夜時刻了。淚水不禁奪眶而出。他驅馬瞎闖。這時,風雪已歇,烏雲散去,眼前一片平原,平原上鋪著波浪起伏的白色地毯。夜色明朗。他見到不遠處有一個小村子,才不過四、五戶人家。弗拉基米爾朝村子奔去。來到第一戶農舍,他跳下雪橇,跑到窗前便敲了敲。幾分鐘過後,木製窗板掀了起來,一個老頭兒探出他的白鬍子。「啥事?」「扎德里諾村離這兒遠嗎?」「扎德里諾村遠不遠,是嗎?」「沒錯,沒錯!遠不遠呢?」「不遠呢,十來俄里唄。」聽到這回答,弗拉基米爾一把扯住自己頭髮,一動也不動,宛如被判死刑。

「你打啥地方來的?」老頭兒接著問道。弗拉基米爾無心答話。「老人家,可否給我弄幾匹馬,把我送到扎德里諾村?」弗拉基米爾問。「咱們這兒哪來的馬?」這位莊稼人答道。「那我能否找個人帶路?錢我付,他要多少都行。」「等會兒,咱叫兒子去,他給你帶路,」老頭兒說著,並放下窗板。弗拉基米爾等了起來。一分鐘不到,他又敲起窗板。窗板掀開,白鬍子又出現。「啥事?」「你兒子怎樣了?」「這就出來啦,正穿鞋呢。怎麼著,你凍壞了?進來烤個火唄!」「謝謝,叫你兒子快出來吧。」

大門吱的一聲,走出一個漢子,手拿著木棒,逕自往前走去,一會兒指東指西,一會兒在四處雪堆中找路。「什麼時候了?」弗拉基米爾問。「很快就天亮啦。」年輕漢子答道。弗拉基米爾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了。

直到雞啼處處,天色大亮,這時他們才來到扎德里諾村。教堂大門深鎖。弗拉基米爾付了錢給帶路人,便到院子找神父。院子裡已不見他那三馬雪橇。這還會有什麼好消息等待他呀!

不過,我們還是再回到涅納拉多沃村那兒善良的地主一家吧,瞧瞧他們有什麼事發生。

竟是安然無事。

老倆口一覺醒來,就出到客廳。加夫里拉・加夫里洛維奇頭戴尖頂睡帽,身穿厚絨短襖;夫人普拉絲柯維雅・彼得洛芙娜穿著棉布睡袍。茶飲端上,加夫里拉・加夫里洛維奇便叫一名小丫頭去問問瑪麗亞・加夫里洛芙娜,看她身體可好,夜裡睡得如何。小丫頭回來稟報,小姐說睡得不好,不過現在好些了,馬上就來客廳。果真,門打了開來,瑪麗亞・加夫里洛芙娜走上前來向親愛的爹娘請安。

「頭痛好些了嗎,瑪麗亞?」加夫里拉・加夫里洛維奇問道。「好些了,爹!」瑪麗亞答道。「瑪麗亞,想必妳是昨天瓦斯中毒了。」普拉絲柯維雅・彼得洛芙娜說道。「大概是吧,娘!」瑪麗亞回答。

白天平平安安過去,但是到了夜裡,瑪麗亞就生病了。地主一家派人到城裡請大夫。他來到時是第二天傍晚,這時病人已在胡言亂語。她害的是嚴重的熱病。可憐的病人有兩週的時間都掙扎在生死邊緣。

下一章:暴風雪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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