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爾金小說集

標題
小姐與村姑 2/6
刊登日期
2016-05-31 12:52:27
作者
普希金
譯者
宋雲森
出版
啟明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紙本已經出版

不過,最傾心於他的莫過於我們這位英國迷的女兒——麗莎(或者蓓西,穆羅姆斯基平常都是如此稱呼她)。父輩互不往來,她還未見過阿列克賽,但是左鄰右舍的少女天天談論的就是他。她芳齡十七,一雙烏溜溜的眼睛讓她那黝黑的、十分討喜的臉蛋顯得活潑有神。她是家中的獨生女兒,自然而然,也受到嬌寵溺愛。她活潑好動,調皮的花樣層出不窮,讓父親疼愛有加,卻讓杰克遜小姐頭疼不已。杰克遜是一位古板的四十歲老小姐,一張臉用粉搽得白白的,一雙眉卻畫得黑黑的,一年都要把《帕美菈》(註一) 讀上兩遍。為此,她賺得兩千盧布,並在野蠻的俄羅斯過著煩悶得要死的生活。  

伺候麗莎的是娜斯佳。她年紀比小姐大點,但也同小姐一樣,喜愛胡鬧。麗莎非常喜愛她,有任何心事都會跟她開誠佈公,也常常跟她一起想出各種稀奇古怪的點子。總而言之,在普里魯奇諾村,娜斯佳也算是一個人物,比起法國悲劇中的任何心腹婢女,她的地位是重要多了。   

「今天可不可以讓我出門作客呀?」娜斯佳說道,一邊服侍著小姐穿衣服。

「去吧,不過妳要去哪兒?」

「到圖基洛沃村,上別列斯托夫家去。他們家廚師的老婆慶祝命名日,她昨天過來邀請我去吃飯。」

「好哇!」麗莎說道,「兩家老爺鬧彆扭,奴僕卻互相請客吃飯。」

「我們的事與老爺何干!」娜斯佳不以為然地說道,「何況,我是您的人,又不是您爹的人。您也沒跟別列斯托夫家的少爺吵架。至於兩位老人家要吵要鬧,就讓他們去吧,只要他們高興就好。」

「娜斯佳,千萬設法看看阿列克賽・別列斯托夫,然後再好好跟我說說,他長得如何,他又是怎樣的人。」

娜斯佳答應了,於是對於她的歸來,麗莎一整天都迫不及待。晚上,娜斯佳回來了。      

「嘿,麗莎小姐,」她一進門就說道,「我看到了別列斯托夫家的少爺啦,而且還看個痛快,一整天我們都在一起。」

「怎麼回事?妳說說,給我一五一十地說說。」

「好吧,我們一起去的,包括我、阿妮西婭.葉戈羅芙娜、涅妮菈、杜妮卡……」

「好啦,我知道了。後來呢?」

「好吧,就讓我一五一十說分明吧。我們到的時候就快要吃午飯。屋裡擠滿一大堆的人。有科爾賓諾村來的,有札哈里耶沃村來的,有一位女管家帶著幾個女兒,有赫魯賓諾村來的……」

「哎!那別列斯托夫少爺呢?」

「別急嘛,小姐。我們一一就坐,女管家坐首席,我坐她旁邊……她的女兒都氣得鼓起腮幫子,可我才沒把她們瞧在眼裡呢……」

「唉呀,娜斯佳,妳沒完沒了地盡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不嫌煩呀!」

「瞧您多沒耐性的!等我們離開飯桌……我們可坐了約莫三個鐘頭呢,飯菜也真是棒極了!光是夾心牛奶杏仁酪就有藍色的、紅色的和條紋的……等我們離開飯桌,到花園玩捉迷藏,這時別列斯托夫少爺就出現了。」

「喔,怎樣呢?他真的長得很帥嗎?」

「帥得讓人驚嘆,這麼說吧,簡直就是美男子。身材英挺、高大,兩頰紅潤……」

「真的嗎?我還以為他一臉蒼白呢。怎麼著?妳覺得他怎樣?一臉憂鬱、若有所思,是嗎?」

「瞧您說的?玩得這麼瘋的人我一輩子都還沒見過哩。他還心血來潮地跟我們玩起捉迷藏呢。」

「跟妳們玩捉迷藏?不會吧!」

「簡直太會了!他還想出一些花樣呢!只要逮到了,就得親一下!」

「隨妳愛怎麼說,娜斯佳,妳騙人。」

「隨您愛信不信,我可沒騙人。我費了好大的勁才沒被逮著。他就這樣一整天跟我們一起胡鬧。」

「有人說,他已有心上人,對誰看都不看一眼,那又是怎麼一回事?」

「這就不知道了,不過對我,他可是看了又看,對管家女兒塔尼婭也是,還有對科爾賓諾村的帕莎也一樣,而且,說來也真是罪過,他對誰都不會惹人厭,真是調皮的傢伙!」

「這就妙了!那在他們家裡怎麼說他的?」

「他們都說,少爺人太棒了,又好心腸,又一派樂天的。就是有一樣不好,他太喜歡追著女生跑。不過,依我看,這也不是什麼壞事,慢慢地就會變得成熟穩重了。」

「我好想見見他呀!」麗莎嘆聲說道。

「這又有什麼難的?圖基洛沃村離我們又不遠,不過才三俄里。您就往那方向散步去,或者騎馬去,說不準您就會遇到他呢。他每天一大早,總會帶著獵槍去打獵。」

「不成呀,這不大好吧。他還以為我在追他呢。況且,我們兩家父親在吵架,所以我還是不能與他結識……啊,娜斯佳!知道嗎?我可以裝扮成一個村姑!」

「沒錯,您就穿上粗布衣裳與長衫,然後放大膽子往圖基洛沃村去。我向您保證,別列斯托夫少爺絕不會放過您的。」

「再說,我本地話也說得很好。呵,娜斯佳,親愛的娜斯佳!這點子真是太精彩了!」於是,麗莎雖倒頭睡覺,一心卻想著,無論如何要將自己這好玩的點子付諸實施。     


註一:《帕美菈》(Pamela, 1740)是英國作家理查遜(Samuel Richardson, 1689-1761)的小說。其實,《帕美菈》全稱應為《帕美菈:或者,受獎勵的美德》(Pamela: or, Virtue Rewarded)。這部小說是由很多書信相互連結成一個完整的故事。故事描述帕美菈的主人如何誘惑她,她如何拒絕,最後她怎樣獲得勝利,並與主人結成連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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