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洞中我看見自己的眼睛

標題
〈我已經學會一個人逛街〉
刊登日期
2016-08-02 14:37:22
作者
徐珮芬
譯者
出版
啟明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紙本已經出版

現在的我
已經學會一個人逛街了
終於實現
從前與你站在街頭惡吵時
許下的願望

我已經學會
獨自站在夾娃娃機前
將包包裏所有的十元硬幣
全部倒出來
用至死方休的姿態
一枚又一枚投進去
再用亡命之徒的眼神
望著微笑的玩偶
宿命地反覆卡在洞口邊緣
上不去

下不來
我還學會了
模仿玩偶臉上的微笑
然後煞有其事地搥打自已的肩膀
責罵自己
「又浪費錢」
緊接著為自己辯解
「可是,可是
只差一點點」

我已經學會
一個人任性地衝向
標示著身高超過一百二十公分請勿進入
的兒童遊樂區
跳進繽紛的球海
叫著
笑著
一邊幻想著自己變得很小
很小,回到當初
你撫摸我頭髮的時光
並且嘟著嘴抗議
我不要長大
我不要再長大了
然後,再把自己拉走
正色告誡自己
不要鬧了
提醒自己
再也沒有人會阻止我

我還學會了一肩提起
所有大大小小的戰利品
沉浸在恍恍惚惚的歡喜
突然被自己唸醒
這一件
衣櫃裏明明就有類似的了
然後再對自己生氣
哪有啊
袖口跟領子的設計不一樣啦
不理解不要亂講好嗎
再然後,自己無奈地搖搖頭
提著沉重的購物袋
找張孤單的長椅
坐下,並且開始回憶你那時的苦笑
表情,於是懂得
你的理解
裝不進我的衣櫃

於是
我一個人跑向服務中心
告訴工作人員
我要找尋走丟的你
並且一如往常
故意在名字後面
加上小朋友三個字

美麗的女孩拿起了擴音器
以溫柔的語調一字一字唸出:
「某某某小朋友
你的家屬在服務中心等你……
某某某小朋友
你的家屬正在等你……

如果你聽到的話
他還在這裏
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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