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尉的女兒

標題
第四章:決一生死2/3
刊登日期
2016-06-15 16:46:04
作者
普希金
譯者
宋雲森
出版
啟明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紙本已經出版

我隨即去找伊凡・伊格納季奇,看到他手裡拿著針。他受司令老婆指示,要把蘑菇串起來曬乾好過冬。「哈,彼得!」他一看到我,便說,「什麼風把您吹來的?有何貴幹?斗膽請教。」我簡單跟他說明我和施瓦布林吵架的事,我也請他──伊凡・伊格納季奇當我的決鬥公證人。伊凡‧伊格納季奇把唯一的一隻眼睛瞪得大大的,很專注地聽完我的話。「您是說,」他對我說道,「您想把施瓦布林劈死刀下,也要我到場做公證?這樣嗎?斗膽請教。」
  「正是如此。」
  「饒了我吧,彼得!您這想幹什麼呀?您和施瓦布林吵架?這沒什麼大不了的!罵人的話說過就算。他把您罵了,您也可以把他罵;他給您一巴掌,您也可以賞他一耳光,兩下,三下──接著各走各的陽關道。然後我們再來幫你們當和事佬。要不然,我敢問,把自家人劈死刀下可是好事?要是您把他劈了,倒也罷,隨他施瓦布林的,我不在乎。我本人看他也不順眼。要是他在您身上捅幾個窟窿呢?這像什麼樣?敢問,到底是誰犯糊塗呀?」

中尉說了一番大道理,卻沒讓我為之動搖。我心意不變。「那就悉聽尊便啦,」伊凡・伊格納季奇說道,「您想怎樣就怎樣吧,可我幹嘛當證人?所為何來?有人鬥毆打架,敢問,這有什麼稀罕?感謝上帝,我跟瑞典人、土耳其人都打過仗,什麼沒見識過。」

我好說歹說跟他解釋證人的職責,豈知伊凡・伊格納季奇說什麼也不明白。「隨您的便,」他說,「要我涉入這檔子事,除非去見見米羅諾夫司令,並依職責向他報告,說本要塞有人圖謀違反國家利益之暴行,懇請司令大人是否採取必要措施……」

我心中一懍,連忙拜託伊凡・伊格納季奇什麼也別對司令說。我好說歹說才把他說服,他答應我不去說,我也打定主意對他退避三舍。

這天晚上我跟平常一樣,在司令家裡度過。我努力裝成開心的樣子,不動聲色,免得啟人疑竇,也避免遭到囉唆的盤問;不過,老實說,幾乎所有處於我這種情況的人都以沉著冷靜自豪,可我偏偏沒這種能耐。這天晚上,我特別容易動情,特別容易感動。瑪莎小姐比往日讓我動心。我一想到這或許是最後一次見到她,她在我眼中更顯得楚楚動人。施瓦布林也在這兒。我把他拉到一旁,告訴他我跟伊凡・伊格納季奇談話的事。「我們幹嘛要證人,」他冷冷對我說,「沒證人也成。」我們說好在要塞附近的乾草堆後面決鬥,並於第二天早上六點多鐘抵達現場。表面上看,我們談得很投機,讓伊凡‧伊格納季奇開心得都說漏了嘴。「早該如此啦,」他說著,流露出滿意的神情,「好吵不如歹和,雖然不光彩,總是平平安安的。」

「什麼,你說什麼,伊凡・伊格納季奇?」司令老婆問道,這時她正在屋角用紙牌占卜,「我沒聽明白哪。」

伊凡・伊格納季奇發現我面露不滿,想起自己的承諾,一時很尷尬,不知該怎麼回答。施瓦布林及時為他解圍。

「伊凡・伊格納季奇呀,」他說,「對我們的和解表示贊同。」
  「我的兄弟,你這是跟誰吵架?」
  「我跟彼得本來吵得很兇。」
  「為什麼爭吵啊?」
  「芝麻綠豆的小事,就是為了一首詩歌,瓦西麗莎・葉戈羅芙娜。」
  「這有什麼好吵的!為了一首詩歌!……究竟怎麼吵起來的?」
  「事情是這樣的:彼得不久前創作一首詩歌,今天當著我的面把它吟唱了起來,而我也唱起自己喜歡的歌:

上尉的女兒呀,
可別三更半夜鬼混去……

「結果不同調了。彼得本來大發雷霆,不過後來想通了:想唱什麼就唱什麼,這是個人的自由。事情就這樣收場。」

施瓦布林如此不知羞恥,差點把我氣瘋。不過,他話中有話雖說得粗鄙,除了我以外,卻沒有人聽得懂,至少沒有人留意。大家的談話從詩歌轉移到詩人。司令表示,詩人都是些自甘墮落的人,以及無可救藥的酒鬼,並好意勸我不要再寫詩,因為寫詩有礙軍務,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施瓦布林在場,讓我受不了。沒一會兒,我便向司令與他的家人告辭。回到家裡,我檢查一下長劍,試試劍尖,然後吩咐薩維里奇在六點多鐘把我叫醒,便躺下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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