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尉的女兒

標題
第五章:兒女情長2/3
刊登日期
2016-06-15 17:04:19
作者
普希金
譯者
宋雲森
出版
啟明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紙本已經出版

終於一天早晨,薩維里奇走進我屋裡,手裡拿著一封信。我將信一把抓了過來,內心發顫。地址是父親親筆寫的。這讓我預感到有什麼重大的事,因為通常都是母親給我寫信,而父親只在信尾附加幾句話而已。久久我都不敢拆信,一遍又一遍看著那莊嚴的筆跡:「吾兒彼得・安得烈伊奇・格里尼約夫收,奧倫堡省白山要塞。」我努力從筆跡中揣測父親下筆時的心情。終於下定決心拆信,一看到頭幾行,我就知道事情不妙。書信內容如下:

彼得吾兒!你來信請求我們,對於你與米羅諾夫的女兒瑪麗亞(註一)・伊凡諾芙娜的婚事,給予祝福與同意,這封信我們於本月十五日收到。我不但無意給你祝福與同意,我還準備到你那兒,為你的胡鬧,好好教訓你一頓,就像教訓小孩一樣,雖然你已是軍官了。因為你已證明,你還不配佩掛那把劍,那劍是讓你保衛國家,而不是用來跟你一樣胡鬧的人決鬥的。我即刻寫信給安得烈・卡爾洛維奇,要他把你從白山要塞調到更遠的什麼地方,好讓你到那兒頭腦清醒。你母親聽說你與人決鬥受傷,難過得生病,現在都還臥倒在床。你將來會有什麼出息呢?我只能祈禱上帝,讓你改過向上,雖然我不敢奢望上帝無上的恩典。                                                                               父 安・格

讀完這封信,內心百感交集。父親毫不留情,對我嚴加斥責,讓我深感委屈。他提到瑪莎小姐時語帶輕蔑,讓我覺得既不得體,也不公正。一想到要被調離白山要塞,我就害怕,但最讓我心焦的是母親生病的消息。我對薩維里奇大為惱火,不用懷疑,我決鬥一事讓父母得知,一定是他露口風。我在狹小的屋裡來回踱步,然後站到他面前,惡狠狠地看了他一眼,說道:「多虧你,我才受傷,整整一個月在死亡邊緣掙扎,看來,你還不滿意。你還想把我娘給整死。」薩維里奇聽得有如五雷轟頂。「饒了我吧,少爺,」他說著,眼淚都快掉下來,「你這話是怎麼說的?是我害你受傷啦!老天爺在上啊,我跑過去是要拿自己的胸口幫你擋住施瓦布林的劍呀!可恨我年紀一大把,竟然礙事了。至於我對你娘又怎麼了?」「你怎麼了?」我回答,「誰讓你寫信告我一狀?難不成你是派來我這兒當奸細的?」「我?寫信告你一狀?」他眼中帶淚,答道,「老天爺啊!你這瞧瞧,老爺給我寫什麼來著,你會知道我怎麼告你的狀。」於是他從口袋掏出一封信,我讀到信文如下:     你這老狗,很可恥,你竟無視我的嚴格命令,不向我報告少爺的事情,才讓外人不得不向我報告他的胡作非為。你就是如此執行你的職責,並如此效忠你的主子嗎?你這老狗!我要把你送去養豬,因為你隱瞞實情,並縱容年輕人胡鬧。我要你收到此信後立刻給我回音,他現在健康如何;至於他身體復原,已有人來信告訴我了。還要說說他傷在什麼地方,是否醫治良好。     看來,薩維里奇是無辜的,我平白冤枉他,懷疑他,讓他飽受委屈。我請求他的原諒,但老頭兒還是不能釋懷。「我竟落到這步田地,」他叨絮不停,「換得主人如此這般的恩典啊!我又是老狗,又是養豬的,又是害你受傷!不,彼得少爺!不是我,全都怪那可惡的法國先生。是他教你用鐵叉刺人,還要跺跺腳跟,好似靠鐵叉刺人,跺跺腳跟,就能抵禦惡人。哪用花錢請什麼法國先生呀!」

那又有誰會如此費心向我父親報告我的所作所為呢?將軍嗎?可是他對我好像不怎麼關心;至於米羅諾夫司令也沒必要報告我決鬥的事。我左思右想,苦苦猜測。最後我所有疑點都落在施瓦布林身上。他是告密的唯一獲利者,因為告密的結果可能讓我調離要塞,並切斷與司令一家人的關係。我去找瑪莎小姐,跟她說明這一切。她在門階碰到我。「你這是怎麼啦?」她看我一眼,說道,「你一臉蒼白的。」「一切都完了!」我回答,並把父親的信遞給她。這回輪到她滿臉發白。她讀完信,用顫抖的手把信交還給我,並用顫抖的聲音說道:「看來,我命不好……你們家人不讓我進你們家門。一切都是上帝的旨意!上帝比我們更清楚我們該怎麼辦。莫可奈何呀,彼得,只要你能幸福就好了……」「這不會的!」我大叫,抓住她的手,「妳愛我的,我一切都豁出去啦。我們走,投到妳父母腳下。他們都是單純的人,不是什麼鐵石心腸的傲慢傢伙……他們會給我們祝福的,我們結婚去……然後,過些時候,我相信,我們去懇求我的父親,母親會支持我們的,父親也會原諒我……」「不,彼得,」瑪莎回答,「沒有你父母的祝福,我不能嫁給你。沒有他們的祝福,你不會有幸福。我們就聽從上帝旨意吧。要是你能找到有緣人,要是你愛上別的女子,上帝與你同在,我會祝福你們倆……」話說到此,她哭了起來,便從我身邊走開。我原想跟著她走進屋裡,但又覺得,無法克制自己情緒,於是返回住所。


註一: 瑪麗亞(Мария)是瑪莎(Маша)的正式名字,也是教名,至於瑪莎則為小名或愛稱。俄國人姓名結構相當複雜,全名是「教名+父名+姓氏」,其中,父名是根據父親的教名而來。俄國人在稱呼人名時,可按不同場合,不同關係,採用不同稱呼方式。可稱呼全名,也可稱呼「教名+父名」,或者「教名+姓氏」,或僅稱呼姓氏,或僅稱呼教名,甚至偶爾僅稱呼父名。而教名又可按愛稱、簡稱、鄙稱等方式稱呼。本書譯者大多數時候盡量將譯名簡化與統一,不見得按原文一一對應翻譯,以免造成讀者閱讀時的混淆與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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