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尉的女兒

標題
第六章:偽帝之亂1/3
刊登日期
2016-06-15 17:14:51
作者
普希金
譯者
宋雲森
出版
啟明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紙本已經出版

第 六 章:偽 帝 之 亂(註一)

小伙子呀,你們聽聽,
咱們老頭兒把故事說。
      ──歌謠

在動筆描述我所見證的種種奇事之前,我得簡單說說一七七三年底奧倫堡省的情況。

這片遼闊、富庶的省分居住著許多半野蠻的民族,他們臣服於俄羅斯皇帝管轄才沒多久。他們經常騷動鬧事,不適應國家律法,不習慣良民生活,他們既不安分又殘暴,讓政府必須時時刻刻監視他們,嚴加看管。政府在適當地點建立許多要塞,移居要塞的大都是在雅伊克河兩岸落地生根已久的哥薩克人。但是,雅伊克的哥薩克人本該維護地方治安,什麼時候起自己也成為政府眼中不安定的危險分子。於一七七二年在他們首府發生過一次動亂。原因是特勞賓別格少將為了管束部隊,採取一些嚴厲措施,結果是特勞賓別格遭到殺害,指揮部遭任意撤換,最後,政府動用武力,嚴酷制裁,動亂才得平息。

這事件發生於我來到白山要塞之前不久。現在已經安定了,或者說,似乎是安定了。政府過於輕信狡猾叛亂分子虛情假意的懺悔,其實他們是懷恨在心,伺機而動,準備重新作亂。 現在言歸正傳。

一天晚上(這是一七七三年十月初),我獨坐家中,傾聽秋風嘯嘯,隔窗觀看烏雲從月亮邊飛掠而過。有人過來說司令找我。我馬上去見司令,我看到施瓦布林、伊凡‧伊格納季奇與哥薩克士官也都在司令那兒。屋裡卻不見葉戈羅芙娜和瑪莎小姐。司令一臉憂心忡忡,和我打了招呼。他把門鎖上,讓士官站到門口,要大家坐下,從口袋掏出一張紙,對我們說道:「各位軍官,有重大消息!各位聽聽將軍是怎麼寫的。」於是他戴上眼鏡,念了起來:

白山要塞司令米羅諾夫上尉先生!            (機密)

茲通知閣下,脫逃之頓河哥薩克人暨分裂教派分子葉梅利揚‧普加喬夫膽大妄為,罪不可赦,竟冒稱先帝彼得三世,糾結匪幫,於雅伊克河一帶村莊製造動亂,現已奪取和摧毀要塞數座,並到處劫掠、殺戮。因此,司令閣下,接獲此信之後,請即刻採取必要措施,對上述匪徒暨僭越者予以反擊,若該匪進犯司令轄下之要塞,儘其可能,予以徹底殲滅。

「採取必要措施!」司令一邊說著,一邊取下眼鏡並折疊信紙。「聽聽,說得多輕鬆。這群亂匪,看來,厲害得很。可我們總共才一百三十人,沒把哥薩克人計算在內,因為他們靠不住,馬克西梅奇,這不是在說你(哥薩克士官乾笑幾聲)。不過,這也莫可奈何,各位軍官先生!大家要勤快點,安排好放哨和夜間巡邏。要是敵人來犯,務必緊閉寨門,帶兵備戰。馬克西梅奇,你給我緊盯你那些哥薩克人。把大砲檢查一下,好好清理清理。尤其是,這一切先保密,不要讓要塞的人過早知道。」

下達各種指示之後,司令便讓我們解散。我和施瓦布林一起走了出來,一邊討論著所聽到的事。「你看怎麼樣,這結局會如何?」我問他。「上帝知道,」他回答,「等著瞧吧。目前還看不出有啥大不了的。要是……」這時他陷入沉思,心不在焉地用口哨吹起法國歌劇的詠嘆調。

儘管我們守口如瓶,普加喬夫作亂的消息還是傳遍要塞。米羅諾夫雖然十分敬重自己太太,但是有關公務的機密一點也不肯向她透露。米羅諾夫接到將軍來信之後,便很技巧地支開葉戈羅芙娜,告訴她,格拉西姆神父好像從奧倫堡接獲什麼天大消息,卻諱莫如深。葉戈羅芙娜馬上就要到神父太太家作客,而且還聽從米羅諾夫建議,也把瑪莎帶著,以免她一個人在家無聊。 米羅諾夫可以完全當家作主了,隨即派人把我們叫來,並把芭菈什卡關到儲藏室,免得她偷聽我們的談話。

葉戈羅芙娜從神父太太那兒什麼也沒探聽到,回到家來,卻聽說,她外出時米羅諾夫已開過會,而且還把芭菈什卡鎖了起來。她揣測到,她上了丈夫的當,便前去詰問。豈知米羅諾夫對太太的責難,已經胸有成竹。他一點也不慌張,對他這位滿心好奇的老伴,理直氣壯地回答:「妳聽我說啊,孩子的娘,咱們這兒的娘兒們竟然想要拿麥秸為爐灶生火,這可會釀大禍的呀,於是我嚴格命令這些娘兒們,往後不得拿麥秸生火,只能用乾樹枝、枯樹木的。」「那你做啥把芭菈什卡鎖起來?」司令夫人問道,「幹嘛把這可憐的丫頭關在儲藏室,關到我們回來?」米羅諾夫對這問題倒沒準備,一時語塞,便嘟囔幾句,前言不對後語。葉戈羅芙娜看出丈夫耍詐,卻知道從他口中也套不出什麼,便不再多問,而提起醃黃瓜事兒,說那神父太太阿庫莉娜‧潘菲洛芙娜醃製黃瓜的方法完全與眾不同。葉戈羅芙娜整夜無法入眠,怎麼也猜不透,丈夫腦袋裡究竟有什麼事不能讓她知道。


註一:本章名稱原為「普加喬夫之亂」(Пугачёвщина),但譯者為求格式工整,嘗試將本書各章名稱都以四個字呈現,因此譯為「偽帝之亂」。普加喬夫冒用彼得三世之名稱帝作亂,俄國歷史都以「偽帝」、「僭號者」(самозванец)稱呼他,而本書也不斷採用「偽帝」(譯者在書中譯為「假皇帝」)指稱普加喬夫。因此,將「普加喬夫之亂」譯為「偽帝之亂」似無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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