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尉的女兒

標題
第六章:偽帝之亂2/3
刊登日期
2016-06-15 17:19:43
作者
普希金
譯者
宋雲森
出版
啟明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紙本已經出版

第二天,她作完彌撒回來,看到伊凡・伊格納季奇正從大砲裡掏出碎布片、小石子、細木條、動物蹠骨、各類垃圾,這些都是孩子們塞進去的。「這些作戰準備是什麼意思啊?」司令夫人暗自忖道,「不會是防備吉爾吉斯人攻擊吧?但是,米羅諾夫這種小事用得著瞞我嗎?」她喊了一聲伊凡‧伊格納季奇,下定決心要從他嘴裡刺探祕密,這個祕密挑動女性的好奇,讓她心癢難耐。

葉戈羅芙娜跟他表示一些對家務的看法,就像法官問案之初,會問一些無關緊要的問題,是要先讓被告卸除心防。然後,沉默半晌,她長歎一聲,搖頭說道:「我的上帝啊!你瞧,多恐怖的消息啊!結果該會如何呀?」

「呵,夫人!」伊凡‧伊格納季奇答道,「上帝是大慈大悲的:咱們兵力充足,火藥很多,大砲我也清理過了。咱們說不準會擊退普加喬夫。上帝不會放手不管的,豬吃不了人呀!」
  「這位普加喬夫是什麼人呀?」司令夫人問道。

這時伊凡・伊格納季奇察覺自己說溜嘴,趕緊住口。不過,已經遲啦。葉戈羅芙娜逼他一切從實說出,也答應他對誰也不透露。

葉戈羅芙娜遵守諾言,對任何人都沒漏一點口風,除了神父太太之外,這只是因為她家的母牛還放牧在草原,可能會被壞人搶走。

沒多久,大家對普加喬夫都議論紛紛,但說法卻莫衷一是。司令派遣哥薩克士官到鄰近村落與要塞刺探消息。兩天之後士官返回報說,離要塞約六十俄里處的草原上,他看到很多火光,並聽巴什基爾人說,來了一支不知何方的部隊。不過,對於確切消息他說不出所以然,因為他不敢再往前行。

一眼看出,要塞裡的哥薩克人騷動異常。在大街小巷,他們三五成群各成一堆,竊竊私語,一見龍騎兵或戍衛士兵,便各自散去。司令派了幾個人到他們之間做眼線。尤萊,一個皈依正教的卡爾梅克人,向司令提供重要情報。根據尤萊說法,哥薩克士官的情資有假:這個狡猾的哥薩克人一回來就對他的同胞表示,他去過叛軍那兒,見過匪首本人,匪首還讓他親吻了手,並與他作一番長談。司令立即把哥薩克士官打入大牢,並派尤萊接替他的位置。這消息讓哥薩克族人大為不滿。他們高聲大發牢騷,負責執行司令命令的伊凡・伊格納季奇便親耳聽到他們如何說的:「到時讓你好看,你這駐軍鼠輩!」司令當天本想審問收押的士官,但哥薩克士官已經逃之夭夭,肯定是有同謀相助。

局勢又有新發展,讓司令更為忐忑不安。一位巴什基爾人散發傳單,煽動叛亂而遭逮捕。針對這次狀況,司令有意再度召集軍官,為此他又想找個合適藉口再把葉戈羅芙娜支開。可是米羅諾夫為人再憨厚老實不過,除了用過一次的招式,他已想不出別的。

「妳聽我說,夫人,」司令對她說道,一邊咳嗽,「格拉西姆神父據說從城裡收到……」「謊話說夠了吧,老爺子,」司令夫人打斷他的話,「你想必要找人開會,背著我討論普加喬夫的事。這回你騙不了我!」米羅諾夫兩眼睜得老大。「好吧,孩子的娘,」他說,「既然妳都已知道,那就留下來吧,我們討論的就讓妳在場吧。」「這就對啦,孩子的爹,」她回答,「你可別耍什麼花樣,派人去把軍官叫來吧。」

我們再度集會。米羅諾夫當著夫人的面給我們讀了普加喬夫的檄文,這檄文是由粗通文墨的哥薩克人所寫。匪首宣稱很快就要進軍我們要塞,號召哥薩克人與軍士投入他們陣營,並警告各指揮官不得抵抗,否則將處以極刑。檄文措辭雖顯粗俗,卻也強硬,必然對一般百姓的心理造成危險的影響。

「好個騙子!」司令夫人喝道,「竟敢對我們頤指氣使!要我們出去迎接他,把我們的大旗投到他腳下!哼,他這狗崽子!難不成他不知,我們當差已四十年,謝謝上帝眷顧,啥事沒見過?豈有這種對土匪俯首聽命的指揮官?」

「想必,不會有,」米羅諾夫回答,「不過聽說,這個土匪已攻佔多處要塞。」
  「看來,他真的厲害得很。」施瓦布林說道。
  「我們這就知道他究竟有多厲害,」司令說,「葉戈羅芙娜,給我穀倉的鑰匙。伊凡・伊格納季奇,把那巴什基爾人帶來,也叫尤萊把鞭子拿來。」
  「等等,老爺子,」司令夫人說著,站起身來,「讓我把瑪莎帶離家到什麼地方去,要不然聽到慘叫聲,她可會嚇壞。還有我,老實說,也不喜歡看到拷問人犯。祝留下來的辦事順利吧!」

刑求是古代辦案時根深蒂固的習慣,雖然朝廷已下令廢除這項惡習,但朝廷恩典卻久久未能付諸實施。當時人們以為,必須取得罪犯本人口供才能表示罪證確鑿。這種想法不但毫無根據,也完全違反正常的法律觀念,因為,要是被告否認犯罪不能就此認定無罪,那他承認犯罪也不應作為有罪證明。時至今日,我還聽到,不少老法官對於嚴刑逼供這種野蠻習慣遭到廢止,表示惋惜。在我們那時代,對於刑求的必要性,沒有人懷疑,無論是法官,還是被告。因此,司令下令拷打人犯,我們沒有人會驚訝,也沒有人會不安。伊凡・伊格納季奇前去提領被夫人鎖在穀倉的巴什基爾人,幾分鐘過後,人犯帶到前廳。司令吩咐把他帶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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