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尉的女兒

標題
第九章:臨別依依1/2
刊登日期
2016-06-15 17:58:58
作者
普希金
譯者
宋雲森
出版
啟明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紙本已經出版

第 九 章:臨 別 依 依

與妳相識我甜蜜蜜,
姑娘啊,美麗的妳;
與妳別離我苦澀澀,
苦得好似魂不附體。
  ──赫拉斯科夫(註一)

一大清早,鼓聲把我驚醒。我往集合場走去。普加喬夫的人馬已經在絞架旁排列隊伍,絞架上還掛著昨日的祭品。哥薩克人都騎在馬上,士兵則手持火槍。旗幟隨風飄揚。幾門大砲已經擺到行軍砲架上,其中一門我認出是我們的。所有百姓也都在那兒,等候假皇帝蒞臨。司令家的門階旁,一名哥薩克人抓住一匹馬的轡頭,這是吉爾吉斯種的白色駿馬。我眼睛搜索著司令夫人的屍體。屍體已稍稍挪到一旁,蓋著草蓆。終於,普加喬夫走出門堂。眾人都脫下帽子。普加喬夫駐足臺階,向大家問好。一名頭目遞給他一袋銅幣,於是他將一把一把的銅幣漫天灑下。眾人鬧哄一團,衝向前去爭拾,其間難免有人掛彩。普加喬夫由他的主要幫眾簇擁著。施瓦布林也在其中。我們眼神一度交會,他從我的眼中看到鄙夷之色,於是面露由衷的氣惱,卻又故作嘲弄的神情,轉過頭去。普加喬夫看到我在人群裡,向我點點頭,把我叫了過去。「你聽著,」他對我說,「馬上就到奧倫堡去,代我告訴省長與所有將領,他們過一個禮拜就可以等到我上門。勸勸他們迎接我,像孩兒般愛戴我,唯我命是從;否則他們逃不過極刑。一路順風吧,閣下!」然後他轉身面向民眾,一手指著施瓦布林,說道:「我的子民們,這是你們的新任指揮官,一切服從他的命令,他為我負責指揮你們,指揮要塞。」聽到這話我為之駭然:施瓦布林擔任要塞指揮官,那瑪莎小姐豈不落入他魔掌!天啊,她將會怎樣呀!普加喬夫走下臺階。有人給他牽馬過來。豈知沒等幾名哥薩克人扶他坐上馬鞍,他已矯捷地飛身上馬。

這時,我看到,從人群中走出我們家的薩維里奇,來到普加喬夫跟前,遞給他一張紙條。我想不透,這是怎麼一回事。「這是什麼?」普加喬夫威風凜凜地問道。「你看看就明白,」薩維里奇回答。普加喬夫接過紙條,看了老半天,一副鄭重其事的表情。「你這亂七八糟地寫些什麼呀?」他終於說話了,「我們這明眼人怎麼也看不懂。我的書記長呢?」

一位穿著下士制服的年輕小伙子俐落地跑到普加喬夫跟前。「你大聲唸,」假皇帝說著,把紙條遞給他。我心中大奇,很想知道,我這位老僕心血來潮,給普加喬夫寫些什麼。書記長聲音洪亮,一字一句唸了出來:
  「長袍兩件,一件細布,一件絲織條紋,合六盧布。」
  「這幹什麼來著?」普加喬夫說道,皺了皺眉頭。
  「讓他唸下去。」薩維里奇氣定神閒地回答。

書記長接著唸:

「細絨綠色軍裝一件,值七盧布。
  「白色呢子長褲一條,值五盧布。
  「帶套袖荷蘭亞麻布襯衫十二件,合十盧布。
  「帶茶具的食品盒一套,值兩個半盧布……」
  「鬼扯什麼啊?」普加喬夫打斷,「什麼食品盒,什麼帶套袖長褲,這干我何事?」

薩維里奇乾咳一聲,說明原委:

「老爺,請你過目一下,這是我們少爺的失物清單,被亂賊搶走的……」
  「什麼亂賊?」普加喬夫聲色俱厲地問道。
  「罪過,我用詞不當,」薩維里奇回答,「是亂賊也好,不是亂賊也罷,總之是你的弟兄這樣東摸西摸,就把東西搬光光。可別生氣,馬有四腿,還難免亂蹄。讓他唸完吧。」
  「唸下去。」普加喬夫說話。書記長又往下唸:
  「印花布被單、塔夫綢棉被各一條,合四盧布。
  「掛紅色法蘭絨面的狐皮大衣一件,值四十盧布。
  「還有兔皮襖一件,就是在客棧裡賞給老爺你的那件,值十五盧布。」
  「這又算什麼!」普加喬夫高聲喝道,兩眼火光閃動。


註一: 赫拉斯科夫(М. М. Херасков, 1733-1807),俄國詩人與劇作家。這段詩句取材自他的詩篇──《別離》(Разлук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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