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尉的女兒

標題
第十一章:亂賊營寨1/4
刊登日期
2016-06-15 18:21:04
作者
普希金
譯者
宋雲森
出版
啟明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紙本已經出版

第 十 一 章:亂 賊 營 寨

這時的獅子吃飽喝足,
雖然生性凶殘,
牠和顏悅色問道:
「光臨我的洞穴所為何來?」
      ──蘇馬羅科夫(註一)

我辭別將軍,匆匆回到自己住所。薩維里奇迎接我時,還是老樣子,喜歡說教:「少爺,你何苦跟那些酒鬼強盜計較輸贏!這哪是你這種貴人幹的事?搞不好,平白無故送掉老命。要是打土耳其人或瑞典人,倒也罷,可現在打什麼人,連說都是罪過。」

我打斷他說話,問他:「我現在總共還有多少錢?」「夠你花的,」他回答,一臉得意。「不管那些賊子如何翻箱倒櫃,我還是把錢收藏得好好地。」說著,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長長的針織袋子,裡面裝得滿滿的銀幣。「這樣子,薩維里奇,」我對他說,「現在給我一半,剩下的你帶著。我要到白山要塞去。」

「彼得少爺!」這位好心的老人家說著,聲音都發顫了,「你也行行好,現在這種局面,你如何上路,所有通道都被亂匪切斷啦!就算你不顧著自己,至少也要可憐可憐你爹娘吧。你要去哪兒?做啥?還是稍微等等,等大軍一到,把亂匪一網打盡,那時東南西北都任你去。」

不過,我的心意已決。

「來不及商量了,」我回答老頭兒,「我一定要去,非去不可。別操心,薩維里奇,上帝仁慈,或許我們還會見面!你自己多當心,不用心覺不安,用錢不要小氣。要什麼,就買什麼,再貴也沒關係。這些錢我都給你。要是三天過後我還沒回來……」

「你這說啥啊,少爺?」薩維里奇不讓我說下去,「要我放你一個人走!你做夢也甭想。要是你已打定主意,你騎馬走,那我就是用兩條腿,也要跟在你後頭,絕不離開你。要我躲在石頭城裡讓你走!難不成我瘋了?你要如何便如何,少爺,可我不會離開你。」

我知道,和薩維里奇沒什麼好爭辯的,便吩咐他準備上路。半鐘頭過後,我便登上我的駿馬,薩維里奇則騎上一匹又瘦又瘸的劣馬,那是城裡一戶人家沒有草料餵馬,免費贈送給他的。我們來到城門口,哨兵放我們出城,於是我們離開了奧倫堡。

天色漸暗。我將路過別爾達鎮,那是普加喬夫的賊窩。直通道路深埋雪中;可是整個草原上處處可見馬蹄的痕跡,而且每天都在翻新。我放馬奔馳。薩維里奇勉強地遠遠跟在後頭,不時對我大聲嚷嚷:「放慢點,少爺,看在上帝分上,慢點。我這匹可惡的劣馬跟不上你那匹長腿魔鬼。急啥呀?趕著赴宴倒也罷,可別趕著上刀山啊……彼得……彼得少爺!……別把我毀了!……天上的主啊,我家少爺會完蛋的!」

沒一會兒,已見別爾達鎮燈火閃爍。我們來到一個峽谷,這是別爾達鎮的天然屏障。薩維里奇仍然跟在身後,苦苦哀求聲一路不斷。我本指望能平平安安繞過這個村鎮,哪知在暮色中,突然見到五個漢子出現在眼前,他們都身帶棍棒,這些人是普加喬夫的前哨。他們對我們吆喝著。我不知道口令,原本想要默不作聲地從他們前面走了過去,可是他們立刻圍了上來,其中一人一把抓住我馬兒的籠頭。我拔出馬刀,往這個漢子當頭劈下;他的皮帽救了他一命,可他還是打了個踉蹌,放開手中籠頭。其他人一陣慌亂,便跑了開。我趁這機會,催馬奔馳,揚長而去。

夜幕漸漸低垂,我原可趁著夜色脫離險境,可是,突然之間,回頭一看,不見薩維里奇跟在身後。可憐老頭兒騎著瘸馬,沒能逃過亂賊手掌。該如何是好?我等了半晌,料定他遭攔截,便撥馬回頭,前往營救。

奔近峽谷,我遠遠就聽到喧囂、吆喝,以及薩維里奇的聲音。我快馬加鞭,沒一會兒又來到幾分鐘前才要把我攔下的那幾個放哨的漢子之間。薩維里奇身陷其間。他們從老馬上拖下老頭,正要上綁,見到我自投羅網,眾人大樂,便大聲吆喝,朝我飛身撲來,瞬間也把我拖下馬來。其中一人,想必是頭目,表示,馬上把我們押去晉見皇上。他又說,「到底把你們馬上絞死,還是等到天亮,那就看我們主子的旨意了。」我沒反抗,薩維里奇也跟我一樣,這幾名哨兵便興高采烈地把我們押走。

我們越過峽谷,進入小鎮。家家戶戶都已燈火點點。處處傳來喧譁與叫喊。在街上我遇見很多人,但在黑暗中沒人注意到我們,也沒人認出我是奧倫堡軍官。他們逕自把我們帶往十字路口一間小屋。門口擺著幾個酒桶,以及兩尊大砲。「這就是皇上官邸,」一名漢子說,「我們就去稟報。」他走進小屋。我看了一眼薩維里奇,只見老頭兒畫了個十字,自顧著祈禱。我等了老半天,那名漢子終於回來,對我說道:「去吧,我們主子傳令讓您進去。」


註一:蘇馬羅科夫(А. П. Сумароков, 1717-1777),十八世紀俄國著名古典主義詩人。不過,據考證,本段詩句,並非蘇馬羅科夫的作品,而是普希金模仿蘇馬羅科夫作品撰寫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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