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尉的女兒

標題
第十一章:亂賊營寨3/4
刊登日期
2016-06-15 18:27:00
作者
普希金
譯者
宋雲森
出版
啟明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紙本已經出版

這該死的老頭說了幾句話,似乎就讓普加喬夫心意動搖。還好鬧板挺身而出,提出異議。

「得了,納烏梅奇,」他對老頭兒說道,「你就只會絞死人,殺死人。這算哪門子的英雄好漢?瞧你,只剩一口氣,人都已入土半截,還光想著要殺人。難不成你良心沾染的血腥還不夠?」
  「那你又是何方神聖?」別洛鮑羅多夫反唇相譏,「你哪來啥的慈悲心腸?」
  「那還用說,」鬧板回答,「我也是有罪的人,這隻手(這時他握緊那骨節粗大的拳頭,捲起袖子,露出毛聳聳的胳膊),這隻手有罪,它沾滿基督教徒的鮮血。不過,我殺敵人,不殺客人;我殺人是在陽關大道,或在黑暗森林,不在家裡,坐在爐邊;我殺人是靠鏈錘與斧頭,不是靠娘兒們的尖嘴與毒舌。」

老頭兒轉過身,嘴裡念念有詞:「鼻子破爛的傢伙!……」

「你嘀咕什麼,老東西?」鬧板喝道,「我也叫你嚐嚐鼻子破爛的滋味。等著瞧,你會有這一天的。上帝旨意,會讓你聞聞火鉗挾鼻的味道……眼下你就瞧瞧,別讓我拔掉你的鬍子!」   「兩位將軍先生!」普加喬夫威嚴地說,「兩位吵夠了吧。要是奧倫堡所有狗兒跑到同一個絞刑臺下蹬腿,那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要是我們的人都像狗兒般互相亂咬,那可大事不妙。好啦,兩人和解吧。」

鬧板與別洛鮑羅多夫都默不作聲,兩人臉色陰沉,彼此相望。我看必須改變話題,否則結局會對我大為不妙,於是轉身向普加喬夫,故作快樂狀,說道:「呵!我差點忘了跟你道謝,謝謝你送我馬兒和皮襖。要不是你,我恐怕到不了城裡,在路上就凍死啦。」

我妙計果然奏效。普加喬夫大樂。「禮尚往來嘛,」他說著,又是眨眨眼,又是瞇瞇眼。「現在你跟我說說,施瓦布林欺負大姑娘,干你何事?她不會是你的心上人吧?怎樣?」   「她是我的未婚妻,」我回答普加喬夫,看出氣氛改變,對我大為有利,覺得沒有必要隱瞞真相。
  「你的未婚妻!」普加喬夫大聲叫道,「幹嘛你不早說?讓我們促成你們的婚事,還要吃吃你們的喜酒呢!」然後轉身對別洛鮑羅多夫說:「你聽著,元帥!我跟這位先生是老朋友啦,我們坐下來吃個飯吧。早晨頭腦比夜晚清楚,明兒個我們再看看,他的事該怎麼辦。」

如此禮遇,我很想婉拒,但盛情難卻。兩位哥薩克年輕女孩,也是屋主的女兒,在桌上鋪好白色桌巾,端來麵包、魚湯、幾瓶葡萄酒和啤酒。於是,我竟然再度與普加喬夫以及他那兩個讓人望之生畏的心腹同桌用餐。

我身不由己參加這場酒宴,一直持續到深夜,最後賓主都已醉醺醺。普加喬夫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打起盹來,他的同夥站了起來,示意要我離席。我跟他們一起走了出來。在鬧板指示下,衛兵把我帶到禁閉室,我看見薩維里奇也在裡面,於是我們就被關在一起。老人家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大感驚奇,可是對我什麼也沒問。他在黑暗中躺下身,唉聲歎氣了好久,這才發出鼾聲,而我滿腹心事,整夜不得一刻好眠。

次日一早,普加喬夫派人來叫我。我前去見他。他的門口停靠一輛帶篷馬車,套著三匹韃靼馬兒。人們蜂集街上。我在門廊見到普加喬夫,他一副外出的裝束,身穿大衣,頭戴吉爾吉斯皮帽。站立他身旁的是昨天一起談話的那兩個人,他們擺出畢恭畢敬的模樣,跟我昨晚看到的截然兩樣。普加喬夫開心地跟我打了招呼,並要我和他一起坐上馬車。

我們坐定。一個肩膀寬闊的韃靼人站立著駕馭三頭馬車,普加喬夫對他說:「往白山要塞!」我一顆心怦然跳動。馬兒啟動,鈴鐺響起,馬車便要飛奔而去……

「停一下!停一下!」傳來我太熟悉的聲音,──我看見薩維里奇迎面跑來。普加喬夫吩咐停車。「彼得少爺!」老頭兒大聲嚷著,「我這麼大把年紀,別把我丟在這兒跟這群盜……」「呵,你這老傢伙!」普加喬夫對他說,「上帝讓咱們又見面啦!好啦,坐到馭座吧。」   「謝了,陛下,謝了,我的親爹!」薩維里奇說著,坐上馬車。「我這老頭承蒙你的照顧與關懷,願上帝保佑你健健康康,活到一百歲。我一輩子都會為你向上帝禱告,那兔皮襖的事我不會再提啦。」

提到兔皮襖的事,有可能到頭來還是把普加喬夫激怒。幸好,也不知是這位假皇帝沒聽清楚,還是這種來得不是時候的弦外之音,他不屑理會。馬兒大步奔馳,路上人們紛紛駐足,並深深鞠躬。普加喬夫不住向兩旁點頭致意。沒多久,我們便出了小鎮,飛馳在平坦的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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