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尉的女兒

標題
附錄:刪略一章2/3
刊登日期
2016-06-29 13:58:29
作者
普希金
譯者
宋雲森
出版
啟明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紙本已經出版

母親見到我回來才高興一會兒,現在看到我也要與家人同歸於盡,一下子又陷於絕望。倒是我回到家人與瑪莎小姐身邊之後,反而感到心安。我隨身帶著一把馬刀、兩把手槍,還能頂得住包圍。格里尼約夫應該可以在傍晚趕到,給我們解圍。我把這一切告訴雙親,也及時安撫了母親。我們便完全沉浸在久別重逢的喜悅當中。

「呵,彼得,」父親對我說道,「你胡鬧過一陣子,我也為你生了不少氣。不過,過去的事就甭提啦。希望你現在已改頭換面,安分守己了。我知道,你服役軍中,都不失正直軍官的本分。多謝了。你讓我老頭子很是欣慰。要是你能把我們救出去,那我一生更是加倍稱心如意了。」

我含淚親吻父親的手,再望向瑪莎小姐,她見到我出現,大喜過望,完全一副幸福、安心的樣子。

接近中午時刻,我們聽到一陣不尋常的叫囂聲。「怎麼回事?」父親說,「不會是你那上校趕到吧?」「不可能,」我答道,「不到傍晚他是不會到的。」喧囂聲越來越大。有人敲起警鐘。院子裡有幾人騎馬而來;這時從牆壁的小小窟窿探進薩維里奇花白的腦袋,我這可憐的老家人聲音戚戚地說道:「老爺,夫人,我的彼得少爺,還有瑪莎小姐,不好啦!惡賊進村了。可知道,彼得少爺,帶隊的是誰嗎?是施瓦布林,那見鬼的傢伙!」。瑪莎小姐一聽到這可恨的名字,便驚然擊掌,木然而立。

「聽著,」我告訴薩維里奇,「找人騎馬到渡河口,迎接驃騎兵團;也讓上校知道我們處於險境。」     「能找誰去呢,少爺!所有年輕人都造反啦,所有馬兒也被搶走了!唉呀呀!他們都已到了院子──正往穀倉走來啦。」    這時倉門外傳來好幾個人的說話聲。我不發一聲地示意母親與瑪莎小姐退到角落,便拔出馬刀,把身子貼近門後牆上。父親接過手槍,把兩隻手槍的扳機都扣上,站到我身旁。響起門鎖聲,大門打了開,地保的腦袋探了進來。我馬刀一揮,當頭劈下,他翻身倒地,堵住入口。這時,父親也朝門外開了一槍。那群人原來把我們團團圍住,這時都紛紛跑開,嘴裡罵聲連連。我把受傷的地保從門檻拖了進來,從裡面把門閂上。院子裡到處是人,都身帶傢伙。人群中我還看到施瓦布林。

「不要怕,」我對女眷說道,「我們有希望。還有,父親,您不用再開槍了。我們要珍惜最後一些彈藥。」

母親默默地向上帝禱告著,瑪莎小姐站在她身旁,一臉天使般的安詳,等候命運對我們的裁決。門外不斷傳來恐嚇與咒罵。我站於原地,誰敢率先闖進,我已準備好讓他一刀畢命。突然,匪徒一片鴉雀無聲。我聽到施瓦布林的聲音,他在叫著我的名字。

「我在這裡,你想怎樣?」
  「束手投降吧,布拉寧,你這抵抗是白費力氣。可憐可憐你們老人家吧。頑抗是救不了你的。我會把你們逮到的。」
  「那就試試看,你這叛賊!」
  「我可不會貿然硬闖,也不會白白犧牲自己的弟兄。我會下令火燒穀倉,到時瞧瞧你這白山要塞的唐‧吉柯德怎麼辦。現在該吃午飯了。暫時就讓你蹲在裡面,趁機好好想想。再見啦,瑪莎小姐,我就不跟妳請罪了。妳在黑暗中有救美英雄相伴,想來不會寂寞才是。」

施瓦布林離開了,只在穀倉門口留人看守。我們默不作聲。每個人都各有所思,也不敢向別人透露自己的想法。我左思右想著,這個滿懷怨恨的施瓦布林可能採取哪些手段。對自己我幾乎毫不操心。要我坦白說嗎?讓我最驚恐的還不是爹娘,而是瑪莎小姐的下場。我知道,母親深得農民與家僕的愛戴,而父親雖然嚴厲,也是受人敬愛,因為他為人公道,了解手底下人們的疾苦。他們造反只是一時糊塗,而誤入歧途,並非發洩深仇大恨。想必他們會手下留情。倒是瑪莎小姐呢?那個下流無恥的人準備拿她如何呢?這可怕的念頭我不敢多想,卻有最壞打算,寧可一刀把她殺了,上帝恕罪,也不能眼睜睜見她再次落入凶殘仇敵之手。

又過了一個鐘頭左右。村子裡傳來人們酒醉的歌聲。看守我們的那幾個人對他們大為眼紅,卻怪罪我們,一邊咒罵,一邊恫嚇,說要把我們嚴刑拷打,凌遲處死。我們等候著施瓦布林的毒辣手段。終於院子裡一陣大騷動,我們又聽到施瓦布林的聲音:

「怎樣,你拿定主意沒?是否甘心束手投降?」

沒人回答。施瓦布林等了一會兒,便下令拿來乾草。幾分鐘過後,發出火光,照亮昏暗的穀倉,濃煙從門檻下方的細縫鑽了進來。這時瑪莎小姐走到我跟前,握住我的手,悄聲說道:

「算了,彼得!不要為了我毀了自己和雙親。讓我出去。施瓦布林會聽我的。」
  「怎麼也不行,」我忿忿大喊,「妳可知道,他會拿妳如何嗎?」
  「我不會忍受羞辱的,」她淡定地回答,「不過,或許,我能拯救我的恩人與如此大恩大德收容我這不幸孤女的一家人。別了,安得烈.彼得羅維奇老爺,別了,阿芙朵季婭.瓦西里芙娜夫人。你們待我何止恩重如山。祝福我吧。原諒我,彼得。請相信……」說到這兒,她哭了起來……兩手捂住臉……我簡直要瘋了。母親也掉著淚。
  「別瞎說,瑪莎,」父親說道,「誰讓妳孤身一人到土匪那兒去!坐到這兒,別作聲。要死,也要死在一塊。聽聽,他們在那兒說些什麼?」
  「投不投降?」施瓦布林大聲叫著,「瞧見嗎?再五分鐘就把你們燒死啦。」
  「絕不投降,你這惡賊!」父親回答他,聲音堅定。

他那滿布皺紋的臉上這時顯露讓人驚奇的活力,精神抖擻,灰白眉毛下的一雙眼睛,炯炯發亮,威風凜凜。他轉身向我說道:   「現在是時候了!」

他打開大門。火舌一下子竄了進來,往上撲向滿布青苔的樑木。父親開了一槍,跨越燃燒的門檻,大喊一聲:「都跟我來。」我分別抓住母親與瑪莎小姐的手,迅速地把她們帶到門外。門檻邊倒臥著施瓦布林,他讓我父親那衰老的手一槍射個窟窿。一幫土匪沒料到我們突發攻勢,一時驚退,但很快又鼓起勇氣,朝我們圍了上來。我馬刀連連劈出,哪知飛來一塊磚頭,正中我的胸口。我翻身倒地,霎時失去知覺。甦醒過來時,便看到施瓦布林,坐在鮮血淋淋的草地上,我們一家人都在他面前。我被架起。一大群農民、哥薩克人、巴什基爾人把我們團團圍住。施瓦布林一臉慘白。

他一手按住受傷的身側,滿臉痛苦與怨毒。他緩緩抬起眼睛,看了看我,用微弱而含糊的聲音說道: 「把他絞死……全都絞死……除了她之外……」

一伙土匪馬上圍了過來,並叫囂著把我們拖往村子大門。可是,突然,他們又把我們扔下,一哄而散;這時只見格里尼約夫騎馬奔入大門,他身後整整一連的騎兵隊,各個都是馬刀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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