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尉的女兒

標題
關於《上尉的女兒》1/2
刊登日期
2016-06-29 14:14:05
作者
普希金
譯者
宋雲森
出版
啟明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紙本已經出版

關於《上尉的女兒》――宋雲森

小說背景

普希金生活於一個俄羅斯民族意識覺醒的時代,因此他對歷史題材一直有著強烈的興趣。他除完成歷史著作《普加喬夫史》(一八三四)外,更從事多部歷史性文學作品的創作,如長詩《帕爾塔瓦》(一八二九)、《青銅騎士》(一八三三)等,還有悲劇《鮑里斯‧戈都諾夫》(一八二五)、小說《彼得大帝的黑小孩》(未完成,一八二八)、《羅斯拉夫列夫》(一八三一)、《上尉的女兒》(一八三六)等。

其中,長篇小說《上尉的女兒》在普希金的歷史小說中佔據最重要的地位。本部作品以俄國歷史上著名的「普加喬夫起義」(восстание Пугачёва, 1773-1775)為背景。「普加喬夫起義」有人稱為「普加喬夫之亂」(Пугачёвщина),究竟是起義還是作亂,具有爭議性,全憑個人史觀而定,或者有人乾脆採取中性的字眼――「普加喬夫之運動」(движение Пугачёва)。本小說第六章章名普希金採用「普加喬夫之亂」(本譯作基於章名字數的工整,譯為「偽帝之亂」),讀者不可因此貿然認定普希金對普加喬夫的歷史定位採取否定立場。不可不知,普希金的作品必須通過當局嚴格的文字檢查才得出版。

在沙皇政府眼中,普加喬夫冒用沙皇彼得三世名號,糾集大批農民、哥薩克人,以及少數民族,武裝造反,企圖推翻朝廷,當然是作亂。普希金不得不與當局妥協,採用「普加喬夫之亂」一詞,甚至小說中不斷以賊人、亂匪、強盜等指稱普加喬夫及其部隊。當然,普希金也藉此反映當時俄國貴族階層對農民階層的隔閡與誤解。在作品中,普希金盡量將普加喬夫客觀呈現,讓讀者看到正反兩面的普加喬夫。甚至,讀者可感覺到,普希金在字裡行間,對這位殺人如麻的屠夫,也是農民起義的英雄,同情與欣賞似乎多過批判與譴責。

《上尉的女兒》雖較《普加喬夫史》晚兩年出版,但兩部作品幾乎同時進行寫作。普希金為了這兩部作品,曾閱讀大量檔案與史料,並親赴奧倫堡省等普加喬夫當年起事地點,訪談事件目擊者,並搜集有關普加喬夫的民歌。普希金在《普加喬夫史》中,對十八世紀下半葉席捲俄國廣大地區的農民運動做具體描述,著重史料之考證;《上尉的女兒》則是通過小說主角與普加喬夫的交往,側面反映以普加喬夫為首的農民運動,並強調人物形象的塑造,以及藝術感染力的傳達。

《上尉的女兒》的主要情節由兩條線索交叉進行:一是主角彼得.格里尼約夫與瑪莎小姐的愛情故事;二為普加喬夫的性格與活動。格里尼約夫與普加喬夫奇妙的遇合與關係,成為兩條故事線索的交叉點。讀者也透過格里尼約夫的眼睛看到鮮活生動的普加喬夫。

小說人物

本篇小說的目的是描寫普加喬夫及其所領導的農民叛亂,但普希金卻不以普加喬夫作為本書主人翁,而另外創造貴族子弟――彼得‧格里尼約夫作為故事主角。小說透過彼得的親身經歷與見證,側面描繪普加喬夫這位農民運動的英雄。

本書除描繪普加喬夫外,也描寫十六歲少年彼得如何離家從軍,結識心上人瑪莎小姐,經歷與普加喬夫的離奇際遇與交往,並投身戰場,身陷囹圄,最後,一個少不更事的少年(例如:打撞球賭錢輸掉一百盧布、受不了冷嘲熱諷即與施瓦布林決鬥等),終於成長為正直、勇敢、具高度榮譽感的成熟青年(例如:為保衛國家英勇作戰、為拯救孤女與父母奮不顧身等)。一個青少年如何蛻變為成熟、獨立的青年,脫離父母監護,尤其是父親的管教,是一個重要階段。小說第一章裡,主角自述:「我要展翅高飛,我要證明,我已經不是個小孩」,可視為彼得追求獨立自主的宣言。

小說中,除了主人翁的父親――安得烈.格里尼約夫是彼得理所當然的監護人之外,普希金巧妙地安排老僕薩維里奇與普加喬夫也扮演起象徵性的父親角色。薩維里奇雖是下人,但在主人翁從軍的過程,不但照顧彼得生活起居,甚至處處對彼得說教,也多次解救彼得於危險之中。小說一開始,彼得以為要赴彼得堡投身禁衛軍,可以脫離父親管教,在首善之都過著逍遙自在的日子,彼得是雀躍不已。接著,事與願違,彼得奉父命前往遙遠邊區從軍,而身邊又跟著近似父親角色的薩維里奇。彼得為證明自己的獨立自主與長大成人,於是處處與薩維里奇唱反調。 至於普加喬夫,他兩次赦免彼得性命,更幾次幫助彼得,尤其協助彼得從施瓦布林魔掌中解救出心上人瑪莎小姐。小說第二章中,彼得夢到,母親指認一個黑鬍子莊稼漢是彼得的「父親代理人」(посажёный отец),而這「父親代理人」也熱情地要為彼得祝福。彼得第一次與普加喬夫相遇,隨即做了這個夢。此外,普加喬夫也是一臉黑鬍子。因此,我們可推論,主人翁夢中出現的「父親代理人」暗示的正是普加喬夫。隨著故事的發展,這位「父親代理人」也確實應驗在日後的普加喬夫身上。正如彼得所言:「這個夢預示著日後諸多事情。」

所謂「父親代理人」就是在俄國傳統婚禮中,代替新郎或新娘父親主婚的年長男子。在彼得父親反對彼得婚事的時候,普加喬夫不但在瑪莎被施瓦布林逼婚的危急時刻,幫助彼得搶救瑪莎,還提議彼得隨即與瑪莎結婚,並由普加喬夫自己擔任主婚人。這段情節與彼得夢境完全吻合。此外,在彼得的夢裡,這位「父親代理人」手中揮舞斧頭,此時屋裡滿地死屍與血泊,反映在日後的情節是普加喬夫率領農民與哥薩克人武裝造反,攻城掠地,擊殺政府軍,或對官兵處以絞刑。至於夢中彼得轉身欲逃,滿心驚恐與困惑,則象徵彼得以及彼得所代表的貴族階層對普加喬夫率領的農民運動不以為然,甚至是恐懼與不解。

普加喬夫雖然不是小說主角,卻是普希金精心刻畫的最主要目標。在作者筆下,他是殘殺官兵的暴軍領袖,也是沉著、聰明、冷靜的人物,更是知恩圖報、平易近人、深受民眾愛戴的領袖。小說第八章裡,普加喬夫與眾弟兄高唱「縴夫之歌」,表示即使面對沙皇的審判與死刑威脅,他們仍將英勇奮戰到底,透露出他們豪邁與悲壯的情懷;第十一章裡,普加喬夫敘述「老鷹與烏鴉」的寓言,指出與其當吃腐屍活三百年的烏鴉,倒不如作痛痛快快喝一回鮮血的老鷹,表現出普加喬夫高遠的志向;第十四章提到,普加喬夫在上斷頭台之時,在人群中認出彼得,還能從容地向彼得點頭示意。小說裡普加喬夫悲劇英雄的形象躍然紙上,讓讀者難以忘懷。

至於小說女主角瑪莎小姐,論及才貌與家世,她與普希金小說中的很多女主角相比,似乎平凡無奇。塔琪雅娜(《奧涅金》)出身貴族,美麗、優雅,飽讀詩書;瑪麗亞(〈暴風雪〉)美麗多金,身邊眾多追求者;麗莎(〈小姐與村姑〉)貴族出身,長得黑裡透俏,機智百出;即使是出身下階層的杜尼婭(〈驛站長〉),卻也美得讓人震懾,而且聰明能幹。站在這些光彩奪目的女性之前,瑪莎小姐顯得黯然失色(與她不相上下的可能只有《黑桃皇后》裡的麗莎)。不過,瑪莎小姐卻具有普希金筆下諸多女主角的共同特質:質樸、善良、堅毅,以及對婚姻的忠貞。

瑪莎小姐的父親庶人出身,行伍一生僅落得官拜上尉,家中資產寒微。女主角母親瓦西麗莎.葉戈羅芙娜提到瑪莎時曾說:「大姑娘一個,也該找個婆家,可她哪來的嫁妝?細梳子一把,掃帚一枝,銅板三戈比……」彼得第一次見到瑪莎時的印象是:「圓圓的臉蛋,紅潤的面色,淡褐色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梳到羞得發燙的耳後。第一眼,我並不怎麼喜歡她……」。雖然這時的彼得對瑪莎小姐印象不佳,主要是因為施瓦布林的讒言,不過,我們大概可認定,出身貴族的彼得要不是因緣際會來到這偏僻要塞,難得一見年輕女子,他應該不會為了瑪莎與施瓦布林刀劍相向,也不會終於與瑪莎結為伴侶。

在小說中大多時候,瑪莎小姐除了照顧傷重的彼得外,並無讓人亮眼的表現。豈知遲至小說最後一章,她竟然來個驚天動地之舉,隻身奔走彼得堡,面見女皇,並成功說服女皇,從斷頭台上搶救彼得一命。她能與女皇相見,表面上是不期而遇,其實是她發揮堅毅與機智,精心策劃的結果。普希金筆下的女主角大都不凡,瑪莎小姐也不例外。

葉卡捷琳娜女皇在普希金筆下,為彼得洗雪冤屈,慈愛寬容,頗有民間故事或童話故事中「偉大母親」的形象。不過,普希金這種「皇上聖明」、「皇恩浩蕩」的戲碼,頗受社會主義文學批評家的批判。其實,面對嚴峻的政治氣氛與嚴厲的文字檢查,普希金是情有可原。更何況,根據普希金收集的史料,葉卡捷琳娜二世確實對普加喬夫叛亂涉案者有過特赦的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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