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勃羅夫斯基

標題
第三章1/2
刊登日期
2016-06-15 13:23:35
作者
普希金
譯者
宋雲森
出版
啟明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紙本已經出版

過了若干時日,可憐的杜勃羅夫斯基健康始終不妙。確實,精神失控情況不再發作,但是元氣明顯日益衰弱。他老是忘卻往常事物,難得邁出自己房間,日日夜夜陷入沉思之中。葉戈羅芙娜,那位曾經照顧過他兒子的好心老太婆,如今反成了他的保姆。老太婆照料他,像是照料個小孩,時時提醒他,什麼時候該吃飯,什麼時候該睡覺,為他料理三餐,安頓他睡覺。杜勃羅夫斯基乖乖地聽從老太婆,除了她之外,跟誰也不打交道。對於自己各項事務與家道經營,他已無力思考;因此,葉戈羅芙娜覺得有必要把這一切通知小杜勃羅夫斯基,他在禁衛軍步兵團服役,這時人在彼得堡。於是,葉戈羅芙娜從帳簿撕下一頁紙張,由她口述一封信,要廚師哈里通給記下來,哈里通可是基斯杰涅夫卡村唯一識字的人;當天這封信就送到了城裡的郵局。 話說回來,也該是讓讀者諸君認識我們小說真正的主人翁的時候了。

弗拉基米爾・安德烈維奇・杜勃羅夫斯基,受教育於軍官學校,畢業後以騎兵少尉進入禁衛軍。父親對他毫不吝嗇,給了可觀的生活費,因此年輕人從家裡拿到的多於他所應期待的。他出手闊綽,愛好面子,恣意揮霍;他玩牌,欠債,從不顧慮未來,卻預想自己早晚會娶到一房有錢的媳婦,這是他慘澹青春歲月的夢想。

一天晚上,幾位軍官坐在他的房裡,東倒西歪地靠在沙發上,抽著他的琥珀煙斗;這時他的僕役格里沙給他遞上一封信,信上簽名與印戳頓時讓這位年輕人大感詫異。他急忙打開信封,讀到如下內容:

你,我們的少爺,弗拉基米爾,──咱,你的老奶媽,決意向你報告你爹的健康狀況!他狀況十分惡劣,有時胡言亂語,而且整天呆坐,像個傻小孩──是活是死,全憑上帝旨意了。回到咱們身邊吧,我的好小子,咱們會派馬車到砂石村接你。聽說,地方法院要到咱們這兒,將咱們移交給特羅耶庫羅夫管轄,因為,根據他們的說法,咱們是他們的人,可是咱們一直以來都是你們家的人呀,咱們打出生以來都沒聽過那碼子事。你人在彼得堡,或許你可向沙皇老爹稟報這事,他或許可以不讓咱們受委屈。咱始終是你忠實的奴僕,你的奶媽。

奧里娜‧葉戈羅芙娜‧布茲廖娃

給格里沙致上咱作母親的祝福,他把你侍奉得還好吧?咱們這兒下了一個多禮拜的雨,牧人羅季已於米古拉節日(註一)前後歸天。

弗拉基米爾‧杜勃羅夫斯基把這些語無倫次的詞句連續讀了好幾遍,內心激動無比。他自幼喪母,並於八歲,在幾乎都還不認識父親的時候,就被送到彼得堡──因此之故,他對父親懷有一種浪漫式的眷戀,而且他越少享受到家庭生活的安詳喜樂,他對那種生活越是憧憬。

一想到可能失去父親,他就感到椎心刺骨之痛;從奶媽的來信他猜測到可憐病人的狀況,這讓他驚恐不已。他想到,父親被遺棄在偏僻的鄉間,流落到呆頭呆腦的老太婆與幾個奴僕手中,面對大難臨頭,無助地在肉體與心靈的折磨中走向油枯燈滅。由於自己的疏忽大意,弗拉基米爾責怪自己難辭其咎。他已好一段時間未收到父親來信,總以為父親是優游山林或忙於產業,而沒想過該探問父親景況。

他拿定主意回家看父親,要是父親病情需要他留在身邊,他甚至解甲歸田都在所不惜。同袍看他心神不寧,便告辭離去。留下弗拉基米爾一個人,於是他提筆寫了請假申請單──點起煙斗,便陷入深思。

當天他就開始奔走請假事宜,三天之後他人已在回家的大路上。


註一: 米古拉節(Миколин день)也就是尼古拉節(Николин день),是俄羅斯東正教的一項節日,教徒於每年舊曆五月九日(新曆五月二十二日)舉行儀式,紀念聖人尼古拉,也就是尼古拉‧米爾里基斯基(Николай Мирликийский),或稱為「神蹟創造者尼古拉」(Николай Чудотворе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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