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勃羅夫斯基

標題
第四章
刊登日期
2016-06-15 13:30:30
作者
普希金
譯者
宋雲森
出版
啟明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紙本已經出版

那兒
曾經滿桌山珍海味,
如今卻見棺材一具。(註一)

到家幾天之後,年輕的杜勃羅夫斯基打算料理家業,但父親已無法把必要的事情交代清楚,老杜勃羅夫斯基又未曾委託任何代理人。他在整理父親的文件時,只找到陪審官給父親的第一封信與父親回信的草稿。從這裡他對這項訴訟案無法理出清晰的頭緒,於是決定等待最後結果出爐,希望這項官司能有公平合理的判決。

於此同時,老杜勃羅夫斯基的健康時時刻刻在惡化。弗拉基米爾預見,父親已不久於人世,這時的父親已完全回到童稚狀態,因此弗拉基米爾寸步不離老人身邊。

然而規定期限已過,上訴卻未提出。於是基斯杰涅夫卡村歸於特羅耶庫羅夫所有。沙巴施金登門拜見特羅耶庫羅夫,又是磕頭,又是道喜,還請示,大人何時方便接收新得的產業──是親自接收還是委託什麼人代理。特羅耶庫羅夫老爺反倒發窘。他並非天生唯利是圖,只不過復仇心切讓他做得太過頭,這時他反而良心不安。他了解他如今的對頭、年輕時代的老友處境如何,──這場勝利並未給他帶來內心的喜悅。他狠狠地看了沙巴施金一眼,想找個碴把他罵一頓,但又找不到適當藉口,只好忿忿對他說道:「滾吧,不干你的事。」

沙巴施金見他情緒不佳,於是屈身鞠躬,匆匆離去。留下特羅耶庫羅夫一人,他便開始前前後後踱來踱去,還用口哨吹著《勝利的雷聲響起》,這通常表示他內心思潮洶湧。 終於他吩咐套上輕便馬車,穿上較暖和的衣服(這時已是九月底了),自己親駕馬車,駛出家門。

很快地他便遠遠看到老杜勃羅夫斯基的小屋,兩相矛盾的情緒湧上心頭。他一時為了滿足復仇心與權力慾,相當程度地壓制了內心較為高貴的情感,但終究這種高貴情感還是獲勝了。他決定和自己的老鄉親握手言和,歸還產業,消弭前嫌。由於一念之善,特羅耶庫羅夫內心大感輕鬆,快馬加鞭往自己鄉親莊園奔去──逕自驅車進入庭院。

這時病人正坐於臥室窗前。他認出來者是特羅耶庫羅夫,臉上一陣驚恐與不安。兩頰漲得通紅,取代了平日的蒼白,兩眼火光閃動,口中嘟嘟囔囔,不知所云。他的兒子也正坐在這兒看帳本,抬頭一望,見到父親這個樣子,為之大驚。病人用手指指庭院,一臉驚恐與憤怒。他匆匆撩起長袍下襬,想從安樂椅站起,但稍稍欠起身子……便突然摔了下去。兒子衝到他身邊,老人家躺在那兒,沒有知覺,沒有呼吸──他已全身癱瘓。「快,快到城裡請大夫!」弗拉基米爾叫道。「特羅耶庫羅夫要見您。」僕人走進來,說道。弗拉基米爾沉痛地看了他一眼。

「告訴特羅耶庫羅夫,趁我還沒要人把他轟出院子前,趕快給我滾……快去!」僕人興沖沖地跑去執行少爺的吩咐;葉戈羅芙娜雙手互擊,不知所措。「咱們的老爺呀,」她尖聲叫道,「你把自個的老命給丟啦!特羅耶庫羅夫可要把咱們給吃光扒盡。」「不要吵,奶媽,」弗拉基米爾忿聲說道,「馬上要安東到城裡請醫生。」葉戈羅芙娜走了出去。

前廳一個人也沒有,大家都跑到院子瞧特羅耶庫羅夫去了。她走到門階──聽到僕人代少爺回話。特羅耶庫羅夫坐在馬車上聽完回話。他的臉變得比夜色更陰沉,只見他鄙夷一笑,惡狠狠地朝僕役們瞧了一眼,緩緩地驅車走在庭院附近。他朝窗口看了一眼,不久前這兒還坐著老杜勃羅夫斯基,但現已不見人影。奶媽站在門階,把少爺的吩咐都給忘了。家僕們鬧哄哄一片,紛紛議論剛發生的事。突然弗拉基米爾出現在眾人之間,聲音哽咽地說道:「不用去找醫生了,老爺子已經歸天了。」

眾人一陣驚慌。大家衝到老爺子房間。他躺在安樂椅上,是弗拉基米爾把他搬上去的。他的右手垂到地面,腦袋掛在胸前──軀體已無生命跡象,雖然尚未冰冷,但由於死亡而變得扭曲。葉戈羅芙娜放聲哀嚎,家僕圍繞在往生者四周,遺體已交由他們照料,──家僕為他清洗身子,穿上還是一七九七年縫製的禮服,然後把他放到桌子上,他們在這張桌邊已伺候老爺好多年啦。


註一:引自俄國詩人杰爾查文(一七四三-一八一六)的頌詩《悼密謝爾斯基公爵之死》(На смерть князя Мещерского, 17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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