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勃羅夫斯基

標題
第五章1/2
刊登日期
2016-06-15 13:35:48
作者
普希金
譯者
宋雲森
出版
啟明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紙本已經出版

葬禮在第三天舉行。可憐老頭的遺體安放在桌上,覆蓋著白色殮衣,周圍點燃著蠟燭。餐廳裡擠滿家僕,準備出殯。弗拉基米爾和三名家丁抬起靈柩,神父走在前頭,教堂執事伴隨在他身旁,嘴裡吟誦著往生經文。基斯杰涅夫卡村的主人最後一次越過自己房屋的門檻。靈柩抬過小樹林,林子後面就是教堂。天氣晴朗而寒冷,秋天的樹葉紛紛從樹上飄落。

一出樹林,就看到基斯杰涅夫卡村的木造教堂,以及老椴樹遮掩的墓園。那兒,安息著弗拉基米爾的母親;那兒,就在她墳墓的旁邊,昨日才新挖一個墓穴。

教堂裡擠滿基斯杰涅夫卡村的農民,他們來此向自己的老爺表達最後的崇敬之意。小杜勃羅夫斯基立於唱詩班旁邊;他沒哭泣,也沒禱告──但他的臉色讓人望之生畏。哀傷的儀式結束。弗拉基米爾第一個上前與往生者告別,隨後是所有家僕──抬來了棺木蓋,釘好棺木。村婦們嚎啕大哭,莊稼漢則偶爾用拳頭擦拭眼淚。弗拉基米爾與原來那三名家僕抬起靈柩,在所有村民的陪同下,走往墓園。靈柩安放入墓穴,每位在場者都往裡灑進一把沙土,然後大家把墓穴填滿,眾人向它鞠躬致意後,便各自散去。弗拉基米爾匆匆離去,走在眾人之前,消失在基斯杰涅夫卡村的小樹林。

葉戈羅芙娜表示,弗拉基米爾無心出席葬宴,但是她還是代表少爺邀請牧師與所有教堂神職人員赴宴。於是,神父安東、他的妻子費多托芙娜與教堂執事便往主人家宅院走去,沿路還和葉戈羅芙娜談論往生者生前的各項善舉,也談論到他的繼承人顯然會遭遇到什麼事情。(特羅耶庫羅夫來此,卻吃了一頓閉門羹,附近一帶已眾所皆知,當地政界人士都已預言其後果將非同小可。)

「該來的,總會來,」神父妻子說道,「要是杜勃羅夫斯基少爺不能當咱們的主人,那太遺憾了。這人真好,是沒得說的。」

「不是他,那還有誰幹咱們的主人,」葉戈羅芙娜插嘴說道,「特羅耶庫羅夫發火也沒用。他槓上的可不是個孬種。咱家這個好兒郎可會自己保護自己的,再說,上帝保佑,好人不會讓他落單的。特羅耶庫羅夫也太目中無人啦!咱家的格里沙對他大喝:『滾,老狗!給咱滾出院子!』他還不是夾著尾巴滾蛋。」

「哎呀,葉戈羅芙娜,」教堂執事說道,「格里沙是怎麼罵得出口的;說起來啊,咱寧願對大主教咆哮,也不願對特羅耶庫羅夫大爺斜眼瞄一下。誰看他一眼啊,就會全身發毛,直打哆嗦,汗水直冒,而且背部會這樣自動地彎呀彎下去……」

「人生到頭來一場空,」神父說道,「哪天人家要為特羅耶庫羅夫大爺唱起輓歌,祈求他永遠安息,一切還不是跟今天的杜勃羅夫斯基老爺一樣,就是送葬場面大些,人來得多些,在上帝看來,還不都是一個樣!」

「唉,神父呀!咱們本想把地方鄉親都叫來,就是杜勃羅夫斯基少爺不答應。咱們這兒可啥都不缺,要招待客人啥都有,只要吩咐去辦就行了。不過,要是沒什麼人,至少也要讓你們吃飽喝足才行,咱們親愛的客人。」

這些親切的許諾,以及對可口佳肴的期待,讓談話者加快腳步,他們順利來到主人家裡,餐桌已準備妥當,伏特加酒也已端上。

這時,弗拉基米爾在樹林裡越走越深,想用運動與疲累壓制內心的傷痛。他只管走著,也不看清道路,樹枝不時把他刺傷或刮傷,他的雙腳不時陷入泥沼,──他卻毫無所覺。最後他來到一個窪地,四面八方都圍繞著樹林;一條小溪蜿蜒在一片樹木旁邊,秋天都已把樹木剝得半禿了。弗拉基米爾打住腳步,落座在冷冷的草皮上,於是思緒蜂擁心頭,一個比一個黯淡……他強烈感受到孤苦無依。對他而言,未來是烏雲罩頂。與特羅耶庫羅夫的仇恨預示著,不幸即將到來。他那微薄的家業很可能落入他人之手──在此情況下,他將一貧如洗。他久久地坐在原地,一動也不動,目送靜靜的溪流帶走幾片枯槁的落葉,這讓他在想像中栩栩如生地呈現人生亦復如此的真實情景──這種相似是很司空見慣的事。終於他發現天色漸暗;他站起身,起步尋找回家的路,豈知他卻久久地迷失在這片陌生的樹林中,最後才偶然踏上直通家門的小徑。

下一章:第五章2/2


柴橋路網站上所有內容的著作權都屬啟明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所有,一切內容僅供使用者在「柴橋路」網站線上閱讀,禁止以任何形式儲存、散佈或重製部分或全部內容,例如禁止(但不限)下載、轉貼、翻拍、印刷等行為。使用者可以自由分享或轉貼本站網址連結,但不可複製或轉貼部分或全部內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