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勃羅夫斯基

標題
第八章2/2
刊登日期
2016-06-15 13:49:08
作者
普希金
譯者
宋雲森
出版
啟明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紙本已經出版

平常在特羅耶庫羅夫的宅院裡養著幾頭小熊,牠們成為波克羅夫斯克村這位大地主的一項重要娛樂。在小熊還比較小的時候,牠們每天都會被帶進客廳,特羅耶庫羅夫在這兒跟這些小熊一折騰就是好幾個鐘頭,都會逗弄牠們跟小貓、小狗打打鬧鬧。小熊長大後,就常常被拴上鏈子,每天只能期待著人們帶牠們出去進行真正的狩獵。偶爾人們把牠們帶到老爺屋子的窗前,再把一個扎著好幾根釘子的空酒桶滾到牠們跟前;狗熊聞了聞酒桶,然後再輕輕碰觸,結果刺痛爪子,憤怒之餘更用力推動酒桶,於是刺得更痛。狗熊陷入狂怒,咆哮著往酒桶猛撲,直到人們從這可憐的畜牲身邊拿走讓牠徒然發怒的對象。有時,人們把兩頭狗熊套上馬車,不管客人願意不願意,都要客人坐進馬車,然後把他們隨便拉到哪兒算哪兒。不過,特羅耶庫羅夫那兒被視為最有趣的惡作劇是以下一樁。

他們常常會把一隻挨餓的大狗熊關進一間空屋,用繩索把牠拴在一個鐵環上,鐵環則釘入牆壁裡。繩索長度幾乎可搆得著屋裡的每個角落,只有對面的一個角落可免於遭受這頭可怕猛獸的攻擊。他們常會把特羅耶庫羅夫家中的新客帶到這間屋子的門口,冷不防地把他推進屋裡,再把門鎖上,將這不幸的受害者留在屋裡,單獨面對這頭遭幽禁的毛茸茸的野獸。可憐的客人衣襟被撕得破爛,全身被抓得血跡斑斑,很快便找到安全的角落,但有時卻被迫緊貼牆壁站立整整三個鐘頭,面對一頭狂怒的野獸僅在他兩步之外,不住咆哮,不停跳動,高高矗立,猛衝猛撞,奮力想探觸到他。這就是俄羅斯老爺高尚的餘興節目!新教師來到後幾天,特羅耶庫羅夫想到他,便決定要在狗熊的屋裡好好招待他一番:為此,一天早上,特羅耶庫羅夫把他叫來,帶他走在黑暗的走廊;突然,旁邊的門打了開來,兩個僕人一把將法國人推進屋裡,並用鑰匙把門鎖上。教師隨即豁然大悟,並看到拴著的狗熊,猛獸呼嗤呼嗤地發出鼻息聲,不住地從遠處嗅著來人,接著,猛然站立而起,朝他走了過來……法國人不慌不忙,沒有逃跑,而是等候攻擊。熊逼了上來,德福日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小手槍,朝著這頭餓慌的野獸的耳部開了一槍。熊霍然倒下。大家都聚攏過來,打開了門,特羅耶庫羅夫走了進來,自己的惡作劇竟落得如此結局,他大感震驚。特羅耶庫羅夫非把整個事情弄清楚不可:是誰事先通知德福日這項為他準備的惡作劇,何以他口袋裡會有手槍,而且已經上膛。他派人去叫瑪麗亞,瑪麗亞跑了過來,向法國人翻譯了父親的疑問。

「我沒聽說過狗熊的事情,」德福日答道,「不過,我身上隨時帶著手槍,因為我一旦受到欺負,按我的身分,我無法要求賠償,因此我不願忍受這種欺負。」

瑪麗亞驚訝地瞧著他,把他的話翻譯給特羅耶庫羅夫。特羅耶庫羅夫什麼話也沒回答,只吩咐把熊拉出去剝皮,然後轉身向家丁說道:「好樣的!毫不膽小懦弱,真的一點都不膽小懦弱。」從此以後他就很喜歡德福日,也不會再想要試探他了。

豈知這個事件對瑪麗亞造成更大的影響。她的想像力被大大挑動:她看到一頭死熊,也看到德福日泰然自若地立於死熊旁邊,與她侃侃而談。她目睹,無畏的勇氣與驕傲的尊嚴並非專屬某一特定階級。打從那刻起她對這位年輕教師產生無比敬意,這種敬意也變得越來越無微不至。他們之間也建立起了某種聯繫。瑪麗亞擁有一副好歌喉與出色的音樂天分,德福日並自告奮勇為她上課。之後,讀者諸君已不難猜出,瑪麗亞已傾心於德福日,雖然她自己還不願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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