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勃羅夫斯基

標題
第九章3/3
刊登日期
2016-06-15 14:06:38
作者
普希金
譯者
宋雲森
出版
啟明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紙本已經出版

眾人聆聽安娜‧薩維什娜的故事,默不作聲,尤其是年輕小姐。她們其中許多人還把杜勃羅夫斯基視作浪漫英雄,對他暗生好感,特別是瑪麗亞,她讀遍拉德克利夫夫人(註一)的神祕恐怖小說,是個狂熱的幻想家。

「安娜・薩維什娜,妳認為,到妳家的是杜勃羅夫斯基本人嗎?」特羅耶庫羅夫問道,「妳大錯特錯。我不知,到妳家的是何人,只不過不會是杜勃羅夫斯基。」

「怎會不是杜勃羅夫斯基,老爺,要不是他,那還有誰會到路上攔截過客,還對他們盤查呢。」

「不知道,不過肯定不是杜勃羅夫斯基。我還記得他小時候的樣子。不知道,他是不是把頭髮染黑,當初他可是個頭髮捲曲、淡黃的小男孩。而且我大概知道,杜勃羅夫斯基比我們家的瑪麗亞大五歲,也就是說,他不是三十五歲,而是二十三歲左右。」

「說的正是,大人,」警察局長大聲說道,「我口袋裡有關於杜勃羅夫斯基特徵的資料。裡面確實寫著,二十三歲。」

「好啊!」特羅耶庫羅夫說道,「順便,你就唸唸吧,讓我們聽聽,知道他的特徵也不是件壞事,說不定哪天撞見了,不讓他逃之夭夭。」

只見警察局長從口袋掏出髒兮兮的紙張,裝腔作勢地把它打開,拉長音調像唱歌般地唸了起來。

「根據杜勃羅夫斯基以前家僕的口供歸納,他的特徵是:

「二十三歲,身材中等,面容清秀,鬍鬚剃淨,眼珠褐色,頭髮淡褐色,鼻樑挺直。如此特徵與眾不同,沒看過這樣子的。」

「就如此而已?」特羅耶庫羅夫說道。

「就如此。」警察局長答道,一邊折著紙張。

「可喜可賀呀,局長先生。好一張紙頭啊!憑這些特徵你們不難找到杜勃羅夫斯基。可誰不是中等身材,誰不是淡褐色頭髮,不是挺直鼻樑,不是褐色眼珠!我打賭,你跟杜勃羅夫斯基

本人一連談了三個鐘頭,你還是猜不出上帝讓你認識的是何許人。真沒話好說了,好一個衙門裡的聰明人呀!」

警察局長溫順地把紙張塞進口袋,不發一語地吃起白菜烤鵝。與此同時,家丁已來回數趟,往每位客人杯裡斟酒。好幾瓶高加索和齊姆良斯克產的酒已經砰砰地開封,由於這些酒名之為香檳而大受歡迎,一張張臉都開始變得通紅,嗓門越來越大,講話越來越語無倫次,興致卻也越來越高。

「沒了,」特羅耶庫羅夫又說道,「我們已經見不到像已故的塔拉斯・阿列克賽維奇那樣的警察局長了!這人精明能幹,從不馬虎。可惜,這樣的好漢竟被火燒死了,否則這幫劫匪一個也逃不過他的手掌心。他會把他們一網打盡,就連杜勃羅夫斯基本人也休想溜走,而且再怎麼花錢也無法開脫。塔拉斯・阿列克賽維奇對他的錢收是會收的,但可不會把人放走,這是死者的習慣。這也沒辦法,看來,我得插手此事,帶些家丁去跟匪徒周旋了。第一次我先打發二十來人,讓他們去肅清盜賊出沒的樹林;這批人可不是孬種,每個人都可單獨面對一頭大狗熊,見到劫匪是不會退縮的。」

「您的那頭大狗熊還好吧,特羅耶庫羅夫老爺?」聽到特羅耶庫羅夫那些話,安東・帕甫奴季依奇便問道,這時他想起那頭毛茸茸的老相識,還有那些惡作劇,他曾經也是惡作劇的受害者。

「米沙死了,」特羅耶庫羅夫答道,「牠光榮陣亡了,死於敵人之手。這位就是勝利者,」特羅耶庫羅夫手指著德福日,「為我這位法國人祈禱吧。他為你報了一箭之仇……容我這麼說……還記得吧?」

「哪會不記得,」安東・帕甫奴季依奇搔著腦袋說道,「記得可清楚呢。米沙就這麼死了!可惜了米沙,真可惜呀!牠多逗人啊!多聰明啊!這樣的狗熊找不到第二隻了。幹嘛這位法國先生要對牠痛下殺手呢?」

特羅耶庫羅夫開始興高采烈地述說自己手下這位法國人的英勇事蹟,因為特羅耶庫羅夫有一項讓自己歡樂的本領,無論他身邊什麼事,他都能拿出來吹噓一番。來賓聚精會神地聽他講述米沙如何陣亡的經過,不禁大感驚奇地對德福日多瞧幾眼,德福日毫無疑問地確知,談話內容涉及他的英勇事蹟,卻泰然自若地坐在位上,對自己調皮的學生做道德訓話。

宴會持續了大概三個鐘頭,終於結束。主人把餐巾放到桌上──眾人便起身,走往客廳,那兒有咖啡、紙牌等著他們,他們在餐廳裡的開懷暢飲還可在這裡持續進行。


註一:拉德克利夫(Ann Radcliffe, 1764-1823)是最具代表性之英國歌德式小說女作家,擅長陰森、恐怖、焦慮、懸疑情節的描寫,作品充滿浪漫主義情調,代表著作有《林中豔史》(The Romance of the Forest, 1791)、《奧多芙的神祕事蹟》(The Mysteries of Udolpho, 1794)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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