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勃羅夫斯基

標題
第十七章1/2
刊登日期
2016-06-15 14:57:57
作者
普希金
譯者
宋雲森
出版
啟明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紙本已經出版

她一睡醒來,出現在腦海的第一個念頭便是當前恐怖的處境。她按了按鈴,女僕進了屋來,回她的問話時說道,特羅耶庫羅夫老爺昨晚去了一趟阿爾巴托沃村,很晚才回來,並嚴格命令,不准放她出房間,要對她好好看管,不讓任何人跟她說話,不過,卻看不出對婚禮有什麼特別的準備,就只是吩咐神父不得以任何藉口離開村子而已。女僕把話說完,便丟下瑪麗亞在房裡,再度把門鎖上。

女僕的話可讓這位年輕的女囚鐵了心──她腦海裡波濤洶湧,熱血沸騰,決意把這一切通知杜勃羅夫斯基,於是開始尋思有什麼方法可以把戒指投入約定的那棵橡樹的樹洞裡去。這當兒一顆小石子打中她的窗戶,叮噹一聲──於是瑪麗亞往院子看去,見到小小薩沙正對著她作暗號。她知道薩沙對她感情深厚,薩沙的出現不禁讓她心頭一喜。她打開了窗戶。

「你好,薩沙,」她說,「你叫我做什麼?」

「姊姊,我是來看看,妳需不需要什麼的?老爸正在氣頭上,不許家裡任何人聽從妳的話,但妳有什麼事,儘管吩咐我,什麼事我都幫妳。」

「謝了,我親愛的小薩沙,聽好,你知道涼亭邊那棵有個樹洞的老橡樹嗎?」

「知道,姊姊。」

「這樣,要是你愛我的話,趕快跑到那兒,把這枚戒指放進樹洞裡,還要留神,可別讓任何人看到。」

說著她把戒指丟給薩沙,便把窗戶關上。

小男孩撿起戒指,全力飛奔而去──三分鐘的時間便來到那棵祕密的樹邊。這時他停了下來,氣喘吁吁,往四周張望一下,便把戒指放入樹洞。大功告成,他正要即時向瑪麗亞通報此事,突然間一個紅棕頭髮的斜眼男孩,穿得一身破爛,從涼亭後一閃而出,衝到橡樹,一手伸進樹洞。薩沙比松鼠還快,朝他猛撲過去,兩手一把抓住他。

「你在這做什麼?」他厲聲說道。

「關你啥事?」那男孩答道,努力想從他手中掙脫。

「留下戒指,你這紅毛兔崽子(註一),」薩沙大聲喝道,「否則我要好好教訓你一頓。」

未聽到那男孩答話,只見他一拳就打在薩沙臉上,可是薩沙沒放開他,並扯開嗓門大聲叫道:「有賊呀,有賊──來人呀,來人呀……」

那男孩用勁想掙脫薩沙。看起來,他比薩沙大上兩歲,因此力氣大得多,但薩沙身手比較靈活。他們扭打了幾分鐘,最後,紅髮男孩占了上風。他把薩沙摔倒在地,並掐住他的脖子。 可這時忽見一隻強而有力的手揪住男孩直豎的紅棕頭髮,園丁斯捷潘一把將他提起,離地有半俄尺(註二)……

「哎呀,你這紅毛小鬼,」園丁說道,「你竟膽敢毆打小少爺……」

薩沙趁這時一躍而起,整了整衣服。

「你抓我的胳肢窩,」他說道,「否則你怎麼也甭想把我摔倒。現在交出戒指,然後給我滾。」

「哪能不交呢,」紅髮男孩答道,突然他原地轉身,直豎的頭髮掙脫斯捷潘的手掌。這時他拔腿想跑,卻見薩沙趕了過來,往他背上推了一把,那男孩便摔了一大跤。園丁再度抓住他,用腰帶把他捆綁起來。

「交出戒指。」薩沙喝道。

「等等,少爺,」斯捷潘說道,「我們把他送交管家那兒審問。」

園丁把俘虜帶去主人家的宅院,薩沙跟在旁邊,一臉惴惴不安,不住往自己的燈籠褲瞧了又瞧,褲子已經破爛,並被綠色葉汁弄得一團髒。他們三人發現,特羅耶庫羅夫赫然出現在眼前,原來這時他正要去視察馬廄。

「這是怎麼回事?」他問斯捷潘。

斯捷潘三言兩語地描述了事情的經過。特羅耶庫羅夫把他的話聽得很仔細。     「你這混小子,」他轉向薩沙說道,「幹嘛跟他打架?」

「他從樹洞裡偷了戒指,老爸,您下令他交出戒指。」

「什麼戒指,什麼樹洞?」

「是瑪麗亞給我的……是的,就是一枚戒指……」

薩沙發窘,說得夾雜不清。特羅耶庫羅夫皺了皺眉,搖頭說道:

「這事竟牽扯到瑪麗亞。你一五一十給我老實說,要不我就用樹條抽打你一頓,打得你認不得自己爹娘。」

「真的,老爸,我啊,老爸……瑪麗亞什麼都沒要我幹,老爸。」

「斯捷潘,去給我剪一根上好的、新鮮的白樺樹條……」

「等等,老爸,我跟您全都招了。今天我跑在院子裡。瑪麗亞姊姊打開窗子,我便跑了過去,姊姊無意間掉落一個戒指,於是我就把它藏到樹洞,而……而……這紅髮男孩卻想偷戒指……」

「無意間掉落,而你卻要把它藏起來……斯捷潘,去拿樹條。」

「老爸,等等,我全招了。瑪麗亞姊姊吩咐我跑到橡樹那兒,把戒指放進樹洞,我就跑去放了戒指,哪知這個臭小子……」

特羅耶庫羅夫轉身面對這位面貌醜陋的男孩,疾言厲色地問道:「你是誰家的?」

「咱是杜勃羅夫斯基老爺家裡的僕人。」紅髮男孩回答。

特羅耶庫羅夫臉色一沉。


註一:薩沙稱這位斜眼男孩為「заяц」(兔子,本文譯為「兔崽子」),因為俄語「斜眼的」(косой)於俗語中又可表示「兔子」之意。

註二:俄尺(аршин),俄國舊制長度單位,等於公制〇・七一公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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