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勃羅夫斯基

標題
第十八章
刊登日期
2016-06-15 15:08:32
作者
普希金
譯者
宋雲森
出版
啟明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紙本已經出版

特羅耶庫羅夫在大廳裡踱來踱去,用口哨吹著歌曲,聲音比往常還響。整個屋子都在天搖地動,僕人奔進奔出,婢女忙裡忙外,棚裡車夫套著馬車,院裡人群聚集。小姐梳妝室的鏡子前,喜娘四周圍繞著幾位女僕,正在為瑪麗亞上妝,卻見瑪麗亞一臉蒼白,紋絲不動。在幾顆鑽石的重壓下,她無精打采地低垂著頭,即使喜娘不小心用手把她刺痛,她身子也只是微微顫動,但卻一聲不吭,木然地望著鏡子。

「快好了嗎?」從門口傳來特羅耶庫羅夫的聲音。

「再一下子,」喜娘答道,「瑪麗亞小姐,請站起來,照照鏡子,這樣好嗎?」

瑪麗亞站了起來,話也不答。門打了開來。

「新娘準備妥當,」喜娘對特羅耶庫羅夫說道,「吩咐上車啦。」

「上帝保佑,」特羅耶庫羅夫答道,從桌上捧起聖像,「過來我這兒,瑪麗亞,」他一副心有所感地對瑪麗亞說道,「祝福妳……」可憐的瑪麗亞倒落在他腳下,放聲大哭。

「父親呀……父親……」她滿含淚水地說著,聲音卻哽咽。特羅耶庫羅夫趕忙對她說話祝福,她被扶起身來,幾乎是被架上馬車。跟她坐進馬車的是代理母親的女證婚人,以及一位侍女。他們往教堂而去。新郎已在那兒等候他們。他出來迎接新娘,見到她面色蒼白、神情古怪,不禁大吃一驚。他們一起步入冷森森、空蕩蕩的教堂,大門隨即鎖上。神父走出祭壇,立即主持婚禮。瑪麗亞目無所視,耳無所聽,一心想的只有一件事。她從一大早就在等待杜勃羅夫斯基的出現,沒有一刻放棄這希望。然而當神父按慣例向她提問時,她渾身為之一震,不知所措,但她還是拖延不答,還是滿心期待。哪知神父未等她回答,便逕自說出無以挽回的宣告。

儀式完成。她感到,面目可憎的丈夫冷冷地親吻在她臉上,她聽到,在場人們歡欣地祝福,她還無法相信,她的生命就此套上枷鎖,杜勃羅夫斯基竟然沒有奔來拯救她。公爵殷勤地跟她說話,她卻都沒聽懂,他們步出教堂,門階上擠著一堆來自波克羅夫斯克村的農民。她的目光迅速在眾人身上掃視而過,再度回復先前的無感狀態。新婚夫妻一起坐上馬車,直奔阿爾巴托沃村;特羅耶庫羅夫則已早一步前往那兒,在那兒等著新婚夫婦。這時公爵與年輕妻子獨處,並未因妻子冷若冰霜,而有絲毫不自在。他並未對瑪麗亞大肆糾纏,既沒有甜言蜜語的告白,也沒有滑稽可笑的欣喜,只是三言兩語地說幾句,並不需要回答。如此這般他們跑過約莫十俄里路,馬匹雖奔馳在坎坷不平的鄉間土道,馬車裝配英國彈簧,奔跑之際幾乎不覺顛簸。驀然傳來有人追趕馬車的吆喝聲,馬車停了下來,一群人身帶傢伙,把馬車團團圍住,只見一個半蒙面的人從年輕公爵夫人座位那邊,把車門打了開,說道:「妳自由了,出來吧!」「這是什麼意思?」公爵大叫,「你是什麼人?……」「這是杜勃羅夫斯基。」公爵夫人說道。公爵不動聲色,從側邊口袋掏出護身手槍,便往蒙面強盜開了一槍。公爵夫人大叫一聲,驚恐地雙手掩面。杜勃羅夫斯基肩膀中槍,血流而出。公爵間不容髮地掏出另一把手槍,不過還沒來得及開槍,車門便打了開,幾雙強而有力的手把他拖出馬車,奪走他的手槍。他的頭上閃動著幾把刀。「別動他!」杜勃羅夫斯基喝道,他的同夥雖滿臉忿恨,卻都退了開來。

「妳自由了。」杜勃羅夫斯基轉向一臉蒼白的公爵夫人,再次說道。

「不,」她回答,「太遲了──我行過婚禮,我已是維列依斯基公爵妻子了。」

「妳說什麼,」杜勃羅夫斯基大喊,聲音充滿絕望,「不,妳不是他的妻子,妳並非出於自願,妳從未答應過……」

「我答應了,我也做了宣誓,」她答道,語氣堅決,「公爵是我的丈夫,你下令釋放他吧,你就離我們而去吧!我並沒說謊。我等待你直到最後一刻……但現在,告訴你,現在已經晚了。放了我們吧!」

但是杜勃羅夫斯基已聽不到她說什麼了。傷口的疼痛與內心的激動讓他全身乏力。他癱倒在車輪邊,群盜圍了上來。杜勃羅夫斯基及時對他們叮嚀幾句,於是他們把杜勃羅夫斯基扶上馬兒,其中兩人攙扶著他,另外一人控制著馬的轡頭,一夥人便往旁邊而去,留下停在大路中央的馬車、手腳受捆綁的下人,以及卸了套的馬兒,卻未劫掠任何東西,也未對首領的受傷血債血還。

下一章: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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