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勃羅夫斯基

標題
第十九章
刊登日期
2016-06-15 15:10:50
作者
普希金
譯者
宋雲森
出版
啟明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紙本已經出版

古木參天的森林裡,一片狹窄的草地上,豎立一座不是很大的土造碉堡,由土牆與壕溝構成,後面是幾座窩棚與土窯。

院子裡有一大群人,從形色不一的服裝與整齊劃一的武器可以立即認出他們是一幫盜匪,這些人沒戴帽子,坐在大鍋飯附近,共進午餐。土牆上,一門小型火炮旁,一名哨兵盤腿而坐。他一邊為自己的衣服某處縫著補釘,一邊又不時眼觀八方,他操弄縫針技術嫻熟,看得出是一個很有經驗的裁縫。

雖然一把勺子在他們手中已傳遞好幾回,大夥兒卻非比尋常地鴉雀無聲。盜匪午餐用畢,一個接一個挺身而起,並向上帝做禱告,接著有人往土窯各自散去,有人朝森林分頭走去,有人則按俄羅斯人習慣,倒地小睡片刻。

哨兵幹完針線活,抖抖自己的舊衣衫,觀賞一下補釘,再把縫針別在袖口,便一屁股坐到火炮上頭,扯開嗓門唱起一首憂鬱的老歌:

切莫喧嘩,我這母親般的森林,
切莫妨礙我好漢子無盡的思念。

這時,一間窩棚的大門打了開來,一位老婆婆頭戴白色包髮帽,穿著整潔、古板,出現在門口。「你也夠了,斯捷普卡,」她忿忿說道,「老爺安寢了,而你還滿不在乎地鬼吼鬼叫;你們真是沒天良,毫無憐憫心。」「罪過,葉戈羅芙娜,」斯捷普卡答道,「好啦,我不再唱了,願他,咱們老爺,好好安寢,早日康復。」老婆婆離去,而斯捷普卡開始在土牆上來回走動。 老太太走出來的那間窩棚裡,隔間的後面,受傷的杜勃羅夫斯基躺在一張行軍床上。面前小桌上放著幾把他的手槍,床頭則掛著軍刀。土窯裡鋪設與懸掛華麗的地毯與壁毯,角落擺著一張銀色女用梳妝臺與一面梳妝鏡。杜勃羅夫斯基手中拿著一本書,書是打開著的,人卻閉著眼。老婆婆不時從隔間外往他探頭瞧看,卻無以得知,他是安然入睡或只是陷入沉思。

驀然他身子一顫:碉堡警報響起,斯捷普卡從窗外朝他探進腦袋。「杜勃羅夫斯基老爺,」他叫道,「我們信號傳來,有人正在搜捕我們。」杜勃羅夫斯基從床上一躍而起,抓起武器,走出窩棚。盜匪眾聲喧譁,集聚院子;杜勃羅夫斯基一出現,眾人頓時鴉雀無聲。「大家是否到齊。」杜勃羅夫斯基問道。「除了巡邏的,都到了。」眾人回答。「各就各位!」杜勃羅夫斯基大聲喝道。於是匪徒各自站定自己的位置。這當兒有三名巡邏兵朝大門直奔而來。杜勃羅夫斯基往他們迎上前去。「怎麼回事?」他問道。「森林裡有士兵,」他們回答,「正朝我們包抄。」杜勃羅夫斯基下令緊閉碉堡大門,並親自前往查驗火炮。林子傳來幾個人的說話聲,有人開始往前逼近。盜匪一聲不響地等待著。突然從林子竄出三四名士兵,隨即又往後撤回,並鳴槍向同伴報信。「準備戰鬥。」杜勃羅夫斯基說道,於是盜匪之間傳出一陣簌簌聲,接著一切又陷入寂靜。這時聽到大隊人馬逼近的喧囂聲,武器在林木間閃閃發亮,約莫一百五十名士兵從林子蜂擁而出,吶喊著往土牆猛衝而來。杜勃羅夫斯基點燃火炮的引信,這發砲火精確命中目標,只見一名士兵腦袋斷落,另有兩名身子受傷,於是士兵間發出一陣騷動,不過一位軍官衝到前頭,士兵也跟在後頭,跑向壕溝。盜匪用長槍與手槍向他們射擊,接著開始手握斧頭,準備捍衛土牆,來勢洶洶的士兵已往土牆攀爬而上,僅在壕溝裡留下約莫二十名受傷士兵。這時短兵相接,展開肉搏戰,士兵登上土牆,群盜開始後退,這時卻見杜勃羅夫斯基走向軍官,把手槍指向他胸口,發出一槍,軍官咕咚一聲,仰頭摔倒,幾名士兵把他扶起,忙不迭地把他送進樹林,其他士兵失去帶兵長官,便裹足不前。群匪士氣大振,利用士兵軍心大亂之際,一股擊潰士兵,把他們逼進壕溝,往後撤退的士兵便開始奔跑,群匪大聲吶喊,一路追擊。勝負已定。杜勃羅夫斯基估算敵軍已徹底瓦解,便停止追擊,下令收拾傷患,加倍哨兵巡邏,不准任何人離開崗位,並緊閉碉堡大門。

最近事件頻傳,讓政府對杜勃羅夫斯基大肆劫掠一事不得等閒視之。政府已收集不少有關他出沒地點的情報,並已派出一連士兵,務必將他緝捕歸案,死活不論。逮到幾名他的幫眾,由他們口中得知,杜勃羅夫斯基已經不在幫眾之中。那場大戰之後幾日,他曾召集所有幫眾,宣稱有意永遠離他們而去,並勸告大家改變生活方式。「你們在我領導下都已發財致富,每個人也都擁有身分證件,藉此隱身某個偏遠省分,可保安全無虞,並在那兒依靠誠實勞動過日,將可生活富足地渡過餘生。不過,你們都是些無賴,或許你們不願放棄自己的老本行。」說完這些話,杜勃羅夫斯基便飄然而去,只隨身帶走某一個人。沒人知道,他去往何處。起初大家都懷疑這些供詞的真實性,因為道上人物對首領講究忠誠,這是眾所皆知。大家都認為,這些道上人物是在關懷他的安危。不過,結果證實他們說的都是真的。駭人聽聞的登門光顧、放火、劫掠,都不再發生。各處大道開始暢行無阻。根據其他消息得知,杜勃羅夫斯基已悄然遠去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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