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兩次的男人

標題
小燈籠 2/5
刊登日期
2016-03-09 14:59:53
作者
皮蘭德婁
譯者
吳若楠
出版
啟明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紙本已經出版

但麥斯先生,如果我們的燈籠裡頭缺少詩人的燈籠裡那維持燈火燃燒的聖油,那該怎麼辦?許多人仍然拎著自己的小燈籠去教堂補給燈油。而這些人大多是可憐的老人或婦人,在命運的捉弄下,他們提著一盞願望的小燈,在人世中摸黑前行,他們小心翼翼地維護著,不讓幻滅的冷風吹熄那盞小燈,在走到生命終點的懸崖之前,苦苦維持著火苗;他們一面疾步走向懸崖,一面注視著那個火焰;為了不聽見生活周遭的喧囂──在他們耳裡,那些流言蜚語只是一陣陣的咒罵聲──他們心中不斷想著:「願上主眷顧我!」他們之所以說「願上主眷顧我……」,是因為他們不只在內心當中看見祂,他們也在萬事萬物中看見祂,甚至在他們的苦難中也不例外,他們看見自己終將獲得報償。

這種微弱而柔和的火光令許多人好生羨慕;不過另外有些人,他們認為自己像是天神朱庇特(注解:希臘神話中的宙斯)一般,他們身上的武器配備是被科學所駕馭的雷霆,而他們丟棄了小燈籠,洋洋得意地帶著電燈;對於那些還在使用小燈籠的人,他們既憐憫又輕蔑。但現在,麥斯先生,我想問的是:從前哲學家們費心探索、臆測『黑暗』這個巨大的謎團,而如今儘管科學界已經放棄調查這一切,卻不排除它存在的可能性,但假使這一切終究不過是幻象,人類心靈的所製造的幻象,一種無色的幻象呢?假使我們最後確定了這所有的奧秘在客觀上並不存在,而僅僅存在於我們心中,假使我們發現,這一切僅出自於人類對於生命特有的感受,換言之,不過就是我剛剛所提到的小燈籠在作祟?簡言之,假使令我們畏懼不已的死亡根本不存在,假使死亡並非生命的毀滅,而像是一陣微風一樣,吹熄我們內在的那盞燈籠,吹熄了我們對生命懷有的那種悲哀的感受,那種痛苦、恐懼的感受;我們這些茫然失措、卑微可憐的螢火蟲努力地發出微光,而這小小的光圈被我們內心所虛構出來的黑影所界定、限制住,我們的生命就像是囚徒一般,暫時被排除在普遍、永恆的生命之外,而我們隱約覺得自己有朝一日終將回歸本源;殊不知我們其實打從一開始便身在其中,而且以後也將永遠待在裡面,而到時候,我們將不再有這種令我們倍感煎熬的放逐感?那條界線純屬虛幻,只相對於的我們所發出的微光、我們的個體性而存在──本質上,界線根本不存在。我們──我不知道我這樣說,您聽了是否會開心──但我們向來與宇宙同生,並將與宇宙同壽;即使是現在,我們也以現有的形式參與著宇宙的一切展示與活動,只是我們不知道這一點,我們看不出來,因為令人嘆息的是,那盞該死的、飄搖的小燈讓我們只看得見燈光所及的狹小範圍;要是那盞燈至少讓我們如實地看見世界就好了!但事實並非如此,先生:那盞小燈任意地將世界染色,讓我們看見一些有的沒有的,唉!還真夠我們抱怨的了,我們如果以另一種形式存在的話,或許我們連一張可以對這一切哈哈大笑的嘴都沒有。笑些什麼呢,麥斯先生?笑那盞小燈給我們帶來的一切白費力氣、愚昧至極的苦難,嘲笑它在我們面前及四周所創造出的一切陰影以及形形色色、張狂而奇異的幻影,嘲笑它在我們心中所激發出來的恐懼!

哈,這位安瑟爾莫・琶雷阿里先生,把我們每個人內心裡燃燒的那盞小燈籠振振有詞地批評了一番,然而,他又為什麼要在我的房間點燃另一盞紅玻璃的燈籠,進行他的通靈實驗呢?人內心的那盞燈籠不都嫌多了嗎?

我決定問問他。

「這是用來矯正的啊!」他回答我說:「用一盞燈籠抗衡另一盞燈籠的力量!而且,您知道,反正這盞燈籠也遲早會熄滅!」

「而在您看來,為了看清楚些什麼,這是最好的辦法囉?」我大膽地提出了自己的見解。

「容我一句,所謂的燈光,」安瑟爾莫先生立刻反駁道:「所謂的燈光,唯一的功能便是,讓我們在所謂的生命當中可以自欺欺人地看見這個世界;但若要看見彼岸,請相信我,那燈光不但沒有幫助,反而是種阻礙。那只是某些心胸狹窄的科學家一些愚蠢而一廂情願的想法,他們寧願相信──因為這麼想令他們感到舒服──相信這些通靈實驗是對於科學與大自然的冒犯。但先生,事實並非如此!我們其實是在探尋大自然裡其他的法則,自然界裡還存在著其他與此不同的法則與生命形式,超乎我們那極其平凡而有限的經驗,但那也是大自然的一部分啊!我們試圖突破平常感官所賦予我們的那種狹隘的理解力。現在,容我這麼說,難道科學家們不是比誰都更先強調,實驗要成功,必須要有適合的環境與條件嗎?沒有暗房,哪來的照片?所以說嘍!況且,關於我們的實驗還有許多檢驗的方法!」

下一章:小燈籠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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