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兩次的男人

標題
小燈籠 5/5
刊登日期
2016-03-09 15:28:12
作者
皮蘭德婁
譯者
吳若楠
出版
啟明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紙本已經出版

「我們人類欺騙起自己可是輕而易舉!尤其是當我們選擇寧願可信其有的時候……」

「但我不一樣,我可不喜歡自欺啊!」琶皮阿諾抗議道:「我的岳父深入鑽研這些學問,他很相信這一套。我呢,別的不說,就算我想要……我也壓根沒時間去想這些東西。我有這麼多的事情要打點,多得不得了,因為侯爵那幫該死的波旁王朝貴族的事情把我綁得死死的!我只能偶爾在家裡消磨幾個晚上。就我而言,我的想法是,只要我們因神的恩典還活著,我們便對死亡一無所知;因此,您不認為去思考死亡這件事根本毫無意義嗎?與其如此,看在老天的份上,我看我們不如把心思放在如何好好活著上頭!這就是我對此事的看法,麥斯先生。好了,現在我得趕去彭特費切路接潘托加達小姐。」

約莫半小時之後,他氣急敗壞地回到家──除了潘托加達小姐和她的女管家之外,還有一位西班牙畫家與她們同行,他咬牙切齒地向我介紹道那是季里歐家族的一位朋友。畫家名叫曼努埃爾・貝爾納德茲,講著一口標準的義大利語;但要他發出我的姓氏的斯這個音,似乎是件不可能的事──彷彿每次得發出那個音的時候,他都很害怕咬傷自己的舌頭似的。

「阿德里亞諾・麥」他是這麼叫我的,好像突然之間,我們已經成為了以小名互稱的莫逆之交似的。

「阿德里亞諾・突伊(注解:Tui是拉第二人稱單數的所有格,意為「屬於你的」)」我差點就要這麼回答他。

接著進來的是女士們,有裴琵塔、女管家、卡波拉雷小姐和阿德里亞娜。

「吹哪陣風啊?怎麼妳也來了?」琶皮阿諾失禮地對她說道。

又一件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事。而我則從他接待貝爾納德茲的方式看出了他們不想讓季里歐侯爵知道他也來參加了這個聚會,而他私底下與裴琵塔小姐之間想必有些不可告人的計謀。

不過,我們偉大的特任丘並未因此放棄他的計劃。當他帶領著大家圍繞著小桌坐下來時,他讓阿德里亞娜坐在自己身邊,並安排潘托加達小姐坐在我身旁。

我不開心嗎?我的確不開心。而裴琵塔也不開心。她和她的父親一樣,說起話來西班牙文夾雜著義大利文,她立刻發難道:

「感謝很多,這樣子不可!我親愛的特任丘先生,我要坐在琶雷阿里先生和我的女管家中間!」

房間中瀰漫著昏暗泛紅的微光,不太能看清楚人的容貌;因此,我看不出來究竟潘托加達小姐的容貌與琶皮阿諾先前向我描述的到底有幾分相符;然而,透過他之前的描述,我對她的相貌有了幾分概念,她的輪廓、聲音和那毫不遲疑便出聲反抗的態度完完全全地印證了我之前的想像。

當然,潘托加達小姐這樣輕蔑地拒絕了琶皮阿諾的安排而不願意坐在我旁邊,對我而言顯然是種冒犯;然而,我非但不見怪,反而因此感到很慶幸。

「對極了!」琶皮阿諾大聲說道:「就這麼做吧!坎蒂妲女士坐到麥斯先生旁邊;然後,小姐,您就自己選個位子吧!我岳父的坐在原來的地方,而我們其他三個人也是,留在原來的位子上。這樣好嗎?」

好個頭!這樣還是不好,不管是對於我,對於卡波拉雷小姐,對於阿德里亞娜,還是對於裴琵塔來講都不好──而這一點不久以後就一清二楚──後來,馬可斯之靈的神通廣大地重新安排了座次,裴琵塔才感覺舒服得多了。

但就目前而言,我看見自己身旁坐著一個鬼魂般的女人,她頭上頂著一座小山般的東西(那是一頂帽子?還是頭巾?抑或是一頂假髮?到底是什麼鬼啊?)。她頂著這巨大的負擔,不時發出幾聲歎息聲,並以短促的呻吟作結。沒有任何一個人想到要向我介紹坎蒂妲女士──現在,為了圍成一個圓圈,我們得彼此手牽手,而她嘆了口氣。嗯,她覺得這種排列順序不好。天啊,她的手可真冰冷!

我用另一隻手牽著卡波拉雷小姐的左手,她坐在桌頭主位,背對著牆角上懸掛的床單;琶皮阿諾則牽著她的右手。坐在阿德里亞娜的另一側的則是那位畫家;安瑟爾莫先生坐在桌尾,正對著卡波拉雷小姐。

琶皮阿諾說:

「我們首先應該跟麥斯先生及潘托加達小姐解釋清楚我們所使用的暗語……叫什麼名字來著啊?」

「敲擊法,」安瑟爾莫先生提醒道。

「拜託了,也請向我解釋吧,」坎蒂妲女士感到興致勃勃,在椅子上動個不停。

「沒錯!也要向坎蒂妲女士解釋清楚,當然的!」

「好的,」安瑟爾莫先生開始解釋:「兩次的敲擊聲代表『是』……」

「敲擊聲?」裴琵塔中斷:「什麼敲擊聲?」

「敲擊聲,」琶皮阿諾回答道:「或說,藉由碰觸的方式在桌子、椅子或其他地方所製造出的聲響。」

「哦,不,不,不,不,不!」她一面大呼小叫,一面跳了起來:「我可不喜歡碰觸。被誰碰觸?」

「小姐,當然是馬可斯的靈啊,」琶皮阿諾向她解釋道:「來這裡的路上我就像您提到過了。這種碰觸不會造成疼痛,您大可放心。」

「敲擊法,」高人一等的坎蒂妲女士用一種悲憫的口氣接著說道。

「因此,」安瑟爾莫先生繼續說道:「兩次的敲擊聲代表『是』;三次代表『不是』;四次代表『關燈』;五次代表『說話;六次代表『開燈』。就這樣。現在,先生女士們,讓我們集中注意力吧。」

房間頓時一片寂靜。所有人屏氣凝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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