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兩次的男人

標題
重生 2/4
刊登日期
2016-03-10 14:40:35
作者
皮蘭德婁
譯者
吳若楠
出版
啟明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紙本已經出版

我估計在比薩停留個幾天會比較保險,這樣一來,馬悌亞・琶斯卡再度出現在米拉紐一事與阿德里亞諾・麥斯在羅馬人間蒸發一事,才不會被聯想在一起,畢竟,要是羅馬的報紙大肆報導這起自殺案件,眼尖的人很容易便會把這兩件事聯想在一起。我將在比薩等著看羅馬的早報和晚報;然後,假使他們沒有過度張揚,在回到米拉紐之前,我會先去歐內利亞一趟,去找貝爾托哥哥,先看看我的重生會引起他什麼樣的反應。但我絕對不可以在他面前提起一絲半點關於羅馬的事,以及我先前所經歷的風風雨雨。關於我失蹤兩年的事,我要編出一些匪夷所思的說法,說我到遠方旅行去了……啊,現在,我活著回來了,我可以滿口謊言,像堤托・楞齊騎士那樣瞎說胡謅出許許多多的謊話,甚至更上一層樓!

我身上還有五萬兩千多里拉。眼看我都已經死了兩年,我的那些債權人得到了雞籠農場和磨坊,想必已經心滿意足。他們可能已經變賣了這兩項財產,並從中獲取了最大利益,因此,他們應該不會再來騷擾我了。如果不然,我也會設法讓他們不要再來煩我。手邊有著五萬兩千多里拉,就算不能過得很舖張,在米拉紐這種地方也能過上很體面的生活了。

在比薩下車之後,我首先跑去給自己買了頂帽子,那帽子的形狀和尺寸都和從前馬悌亞・琶斯卡習慣戴的那種帽子很相似;那之後,我立刻去把阿德里亞諾・麥斯那個低能兒般的長髮剪掉。

「剪短,剪得很短,懂了吧?」我對理髮師如此說道。

我的鬍子已經長了回來,而現在,剪短了頭髮,我又開始恢復成原來的模樣,不過現在的我可是好看得多,高雅得多了呢,對呀……是嘛,我又變得風度翩翩了。而且,那隻眼睛已經不歪了呢!它已經不再是馬悌亞・琶斯卡獨的正字標記了。

是沒錯,但話說回來,我的臉上還是留下了一點點阿德里亞諾・麥斯的影子。但現在的我長得很像柔貝爾托;這可是我當初料想不到的。

等我擺脫了那該死的頭髮,並且戴上了剛剛買來的那頂帽子以後,發生了一個小問題──帽子向下沉,蓋住了整個後腦勺!我只好找理髮師幫我補救,拿一些紙張塞到帽子的襯裡下面。

為了不要這樣子兩手空空地進旅館,我給自己買了一只行李箱──眼前,我也只能把大衣和身上穿的這套西裝放進去。我得重新為自己添購一切所需,畢竟,我不可能奢望在過了這麼長一段時間以後,在米拉紐那兒,我太太還保存著我的衣物和內衣。我在一家商店裡買了件成衣,然後便直接穿著那套衣服離開;接著,我便拎著新的行李箱投宿到「海王旅館」。

從前我還是阿德里亞諾・麥斯的時候曾來過比薩一次,當時我所下榻的是「倫敦旅館」。我已經欣賞過這個城市所有的藝術傑作;這一回,在經歷了那麼強烈的情緒波動之後,我已精疲力竭,加上從前一天的早上我就沒有進食,我又餓又睏,幾乎站不穩腳步。吃了點東西,我便一覺睡到了傍晚。

不過,一醒來,一股陰鬱不安的感覺漸漸攫取了我。我幾乎是不知不覺地度過了那一整天的,我先是忙著打點一開始的那些瑣事,後來又昏沉地墜入夢鄉,天曉得與此同時琶雷阿里家又是哪番景象!惶恐、震驚、毫不相干,卻跑來多管閒事的陌生人、草率的調查、懷疑、完全站不住腳的猜測、影射、徒勞無功的搜尋;而我遺留在那裡的衣物和書籍一定會招來悲慟的眼光,歸橫死之人所擁有的物品總是能引起這種效果。

而當時的我只不過是大睡了一場!而現在,被痛苦所煎熬的我卻不得不等到第二天的早上,才能從羅馬的報紙知道些什麼。

同一時間,我不能立刻回到米拉紐,甚至連歐內利亞也不行,我只能在這裡待個兩三天,或者更多天,處在一種不上不下的狀態──在米拉紐那兒,我以馬悌亞・琶斯卡的身份死了一次;而在羅馬,我則是以阿德里亞諾・麥斯的身份又死了一次。

經歷過諸多震撼以後,我想分散自己的注意力,由於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便伴隨著這兩個死人在比薩街頭閒晃。

啊,這次的散步可真愜意啊!曾經來過這裡的阿德里亞諾・麥斯差點就給馬悌亞・琶斯卡做起嚮導了;但馬悌亞・琶斯心事重重,他試圖打起精神,他揮舞著一隻手臂,彷彿想把那個煩人,頭髮茂密,全身穿著套裝,戴著寬邊帽子和眼鏡的身影驅走似地。

「滾!走開!回到河裡去,你已經溺死了!」

但我還記得,當兩年前阿德里亞諾・麥斯走在比薩街頭的時候,也同樣感覺自己被馬悌亞・琶斯卡那惱人的影子所困擾,而他也曾想過要用同樣的動作擺脫馬悌亞・琶斯卡,把他驅趕回雞籠農場磨坊的貯水池裡。最好跟這兩個人都不要再扯上和關係。噢!白色的巨塔啊!(注釋:這裡的白色巨塔指的是比薩斜塔)你可以倒向一邊,而我,我卻不能倒向任何一邊。

感謝老天,我總算熬過這個沒完沒了、充滿煎熬的夜晚,並且弄到了幾份羅馬的報紙。

要我說自己在閱讀那些報紙的時候心情很平靜,這我說不出口──我根本靜不下來。然而,看到我自殺的消息篇幅不大,而只被當成一般的社會新聞來報導,這使我大吃一驚。那些報導大致上大同小異──瑪格麗塔橋上尋獲一頂帽子、一枝手杖,還有一張內容簡短的小紙條;所有的報導都說我來自都靈,是個頗為奇特的人,至於我為何想不開跳河,原因不詳。然而,其中有一篇報導大膽推測我之所以會自殺是因為「感情因素」,因為我「在某位教權派知名人士家裡跟一位西班牙畫家發生過口角」。

另一篇報導則說:「極可能是財務問題所導致」。總之,就是一些籠統、簡短的報導。只有一家習慣加油添醋的早報稍稍提到:「死者麥斯曾寄住在前教育部科長,目前已經退休的安瑟爾莫・琶雷阿里騎士家裡,後者因為對死者彬彬有禮,溫文儒雅的舉止倍感推崇!」──真是謝謝他了──這份報紙也提到了我和某位名為「貝某某」的西班牙畫家對我下了戰帖,並指出自殺的原因其實應該與一段不為人知的秘密戀情有關。

總之,照他們的意思,我是為了裴琵塔・潘托加達而自殺的。話說回來,這樣也好。報導沒有提到阿德里亞娜的名字,對於我的那些鈔票也隻字不提。此外,警方將展開秘密調查。但他們又什麼線索可以追蹤呢?

現在,我可以啟程前往歐內利亞了。

下一章:重生 3/4


柴橋路網站上所有內容的著作權都屬啟明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所有,一切內容僅供使用者在「柴橋路」網站線上閱讀,禁止以任何形式儲存、散佈或重製部分或全部內容,例如禁止(但不限)下載、轉貼、翻拍、印刷等行為。使用者可以自由分享或轉貼本站網址連結,但不可複製或轉貼部分或全部內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