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兩次的男人

標題
重生 3/4
刊登日期
2016-03-10 19:39:12
作者
皮蘭德婁
譯者
吳若楠
出版
啟明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紙本已經出版

我抵達的時候,柔貝爾托正在他的莊園裡採收葡萄。再度見到記憶中那美麗的海灣,我的心中百感交集,畢竟我當初根本無法想像自己還有機會再次踏上這塊土地。然而,喜悅中夾雜著即將抵達的焦慮;我也擔心自己在見到親戚之前會被某些陌生人認出來。想著他們見到我突然活生生地出現在他們面前會作何感想,我心中便激盪了起來。想著想著,我的眼睛好像蒙上了一層霧,天空和大海都模糊了起來,我的血液在血管中奔騰,心臟噗通噗通地跳著。我感覺自己彷彿永遠無法抵達目的地!

最後,傭人過來打開華美的莊園的柵門,這莊園是貝爾托妻子的嫁妝;而我穿過大街,往這兒走的時候,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請報上貴姓大名,」傭人給我讓道,並對我說道:「好讓小的通報。」

我的喉嚨一陣瘖啞,無法回答。我努力地用微笑掩飾,然後結結巴巴地說道:

「請……請您告……告訴他……是的,他……他……他……一位很……很熟的朋友,來……來自遠……遠方的朋……朋友……就……就這樣……」

這個傭人就算沒有多想,至少也會認為我是個口吃的傢伙。他把行李箱擱在掛衣架旁邊,並招呼我進到一旁的客廳。

那是個面積不大,明亮,整齊,擺設著綠釉家具的客廳;等待的時候,我全身漂亮的小男孩出現在門口,他一手拿著一只小小的澆花器,另一手拿著一把小耙子,圓滾滾的眼睛張得大大的盯著我瞧。

我感到一陣無法言喻的憐愛之情──他想必是我的小侄子,貝爾托的長子;我彎下身子,向他招手,要他過來我這兒;但他怕生地跑開了。

這時,我聽見客廳的另一扇門被打開。我站直了身子,兩眼因感動而一片模糊,喉嚨裡發出一種抽搐的笑聲。

柔貝爾托來到我面前,他看起來十分困惑,幾乎可說是詫異極了。

「您是……?」他說。

「貝爾托!」我張開手臂,向他喊道:「你不認得我了嗎?」

一聽見我的聲音,他的臉色一下刷白,一隻手在額頭和眼睛間來回快速地搓揉,身子搖晃了起來,然後結結巴巴地說道:

「這……這怎可能……這怎可能呢?」

但我及時扶住了他,儘管他因為驚嚇過度而一直往後退。

「是我啊!是馬悌亞!你別怕!我沒死……你看到了嗎?你可以碰碰我!柔貝爾托,是我啊。我從來沒有比現在更有生命力!欸,拜託,你冷靜一點……」

「馬悌亞!是你!馬悌亞!」可憐的貝爾托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開始說:「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你?哦,我的天啊……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我的弟弟!我親愛的馬悌亞!」

他緊緊、緊緊地抱住了我。我像個孩子一樣地哭了起來。

「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貝爾托也一邊哭著,一邊不停地問道:「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怎麼一回事呢?」

「你看!我回來了…………你看到了嗎?我並不是從另一個世界回來的……不,不……我一直活在這個可悲的世界裡……別哭了……待會兒,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你……」

柔貝爾托緊緊地抓著我的手臂,淚流滿面地望著我,眼神仍然充滿了震驚:

「這怎麼可……那麼,埋在那個地方的……?」

「不是我……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你的。他們弄錯人了……那時候,我離開米拉紐,到了一個很遠的地方,我是……想必你也是……我是從報紙得知我在雞籠農場自殺的消息的。」

「所以死的不是你嘍?」貝爾托大叫道:「那你又做了些什麼呢?」

「我扮起了死人。你先別問。將來,我會把一切經過告訴你的。現在還不能說。我現在只能告訴你,這些日子來我四處遊蕩,你知道嗎?一開始,我還以為自己那樣很幸福……後來,我……我歷盡滄桑,發現自己搞錯了,扮死人可不是件好差事,所以我回來了,我讓自己重新活了過來。」

「馬悌亞,我說馬悌亞,你根本就瘋了,我從前便總是這麼說……瘋了!瘋了!瘋了!」貝爾托大叫道:「但你搞得我多開心啊!誰會預料到這種事呢?馬悌亞還活著……而且就站在我眼前!你知道嗎?我到現在都還無法置信?讓我好好看看你……你看起來完全變了個人似的!」

「我修好了這隻眼睛,你看出來了嗎?」

「啊,對喔……難怪我覺得你看起來……我也說不上來……我剛剛看著你,看著你……總之,太棒了!走吧,我們去那邊,去找我太太……噢!等等……可是你……」

他突然停下腳步,然後有點慌亂地看著我:

「你想回去米拉紐?」

「當然,今晚就去。」

「所以,你還不知道嘍?」

他用雙手摀住了臉,然後哀嘆道:

「你這個歹命的傢伙!你招誰惹誰……究竟招誰惹誰了……?難道你不知道,你太太她……?」

「死了?」我驚呼道。

「不!比死還糟!她……她改嫁了!」

我呆掉了。

「改嫁了?」

「是的,她改嫁給波密挪!我還收到了喜帖。這已經是一年多前的事了。」

「波密挪?嫁……嫁給波密挪……」我又結巴了起來,接著,我感覺胃裡一陣翻騰,膽汁彷彿逆流到了喉嚨,一陣苦笑脫口而出,我笑了起來,瘋狂地笑了起來。

柔貝爾托目瞪口呆地看著我,他大概擔心我已經失去理智。

下一章:重生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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