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兩次的男人

標題
已故的馬悌亞・琶斯卡 3/6
刊登日期
2016-03-10 20:04:46
作者
皮蘭德婁
譯者
吳若楠
出版
啟明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紙本已經出版

她淚流滿面地抬起頭來望向我,然後用一種嗚咽破碎的聲音結結巴巴地說道:

「可……可是……怎……怎麼?你……你幹了什麼好事?」

「我?我幹了什麼好事?」我苦笑道:「妳問我,我幹了什麼好事?妳改嫁了……嫁給了那個蠢材!……還生了個女兒,而妳還好意思問我,我幹了什麼好事?」

「現在該怎麼辦呢?」波密挪用雙手摀著臉,痛苦地呻吟道。

「那你!你……你跑道哪裡去了?你假裝自己死了,然後溜之大吉……」培斯卡托瑞的遺孀一邊高舉雙臂朝著我走過來,一邊鬼叫了起來。

我抓住她一隻手臂,然後把那隻手臂扭到她背後,並對她大吼道:

「我再說一遍,妳給我閉嘴!閉上妳的狗嘴!因為,再讓我聽見妳吭聲的話,我告訴妳,我對妳那蠢女婿還有那個小東西的那一丁點同情心就會消耗殆盡,我就會訴諸法律!你們知道法律是怎麼規定的嗎?法律規定我要把蘿密爾達娶回來……」

「我的女兒?跟你?你瘋了!」她不為所動地謾罵了起來。

但在我的恐嚇之下,波密挪立刻上前求她住嘴,要她看在老天的份上安靜下來。

老巫婆這才放過我,轉身對他破口大罵──低能兒!智障!沒出息的東西!只會在那兒哭哭啼啼、唉聲嘆氣,像個婦道人家似的……

我放聲大笑,笑到肚子都疼了。

「你們別鬧了!」當我終於刻制住笑意,我大叫道:「我願意把她讓給他!樂意得不得了!難道妳真的以為我會瘋狂到要再當一次妳的女婿?啊,可憐的波密挪!我可憐的朋友啊,你知道嗎?請原諒我剛剛罵你低能;但你聽到了嗎?剛剛你的岳母也這麼說了,而我可以對你發誓,從前蘿密爾達,我們的妻子,也說過你低能……是的,就是她,她說你很愚蠢,很低能,很無趣……還有其他的,但我記不得了。是吧,蘿密爾達?妳就實話實說吧……好了,好了,別哭了,親愛的,來,擦乾妳的眼淚,別把妳的孩子弄痛了……妳看見了嗎?我又活了回來。而我想要開開心心的……開開心心的!就像我的一位酒鬼朋友曾對我說過的那樣……波密挪,你笑一個嘛!難道你以為我要讓一個女兒沒有媽媽?這怎麼可能!我已經讓一個兒子沒有爸爸了……蘿密爾達,妳看到了嗎?我們打平了:我有一個兒子,他現在是馬拉尼亞的兒子,而妳有一個女兒,她現在則是波密挪的女兒。老天允許的話,說不定某天我們還可以讓他們結為連理呢!如今,妳再也不會因為那個兒子而心裡不平衡……從現在開始,我們只談開心的事……來吧,告訴我,當初在雞籠農場那兒,妳和妳媽是怎麼認出死者是我的啊……」

「可是就連我也以為死的是你啊!」波密挪氣惱地大叫道:「全鎮的人都這麼認為!不是只有她們倆!」

「做得好!好極了!這麼說,那傢伙長得很像我囉?」

「體型一樣……鬍子也一樣……跟你一樣一身黑……然後你又這麼多天不見人影……」

「對啊,我逃之大吉,你剛剛也聽見她是怎麼說的?講得好像不是她們把我給逼走的……這個女人,還有這個女人……儘管如此,你知道嗎?我當初本來要回來的。口袋中裝著滿滿的鈔票衣錦還鄉!誰知道我……那傢伙死了,淹死了,屍體都腐爛了……還被指認成我!謝天謝地,我揮霍了兩年;而你們就在這兒:訂婚,結婚,度蜜月,慶佳節,享清福,還生下了一個女兒……!反正死人不會說話,是吧?然後,活著的人就可以稱心如意了是吧……」

「那現在呢?」波密挪彷彿芒刺在背,然後用一種哭哭啼啼的腔調重複說道:「我的意思是,這下子該怎麼辦呢?」

蘿密爾達站起身來,輕手輕腳地把小寶寶放到搖籃裡。

「來吧,我們到那邊說,」我說:「小寶寶又睡著了。我們到那邊繼續討論。」

我們走到飯廳裡去,飯桌還沒有收拾,桌上還擺著吃剩的晚餐。波密挪渾身顫抖,一臉茫然,像具死屍般慘無血色,一對眼皮在他那黯淡無光的眼球上眨呀眨的,他的瞳孔已經縮成兩個小小的黑點,裡頭閃爍著驚恐;他抓了抓額頭,然後神智不清地囈語道:

「還活著……還活著……該怎麼辦呢?這該怎麼辦呢?」

「你不要太過分了!」我對他咆哮道:「我是說,現在我們就走著瞧吧。」

多套了一件睡袍的蘿密爾達加入了我們。我望著燈光下的她,不禁在心中讚嘆道──她又變得跟我當初認識她時一樣漂亮了!而且身形還更加豐滿。

「讓我好好看看妳……」我對她說:「可以吧,波密挪?這沒有什麼不對啊,因為我也是她的丈夫呀,而且比你還更早就當上了她的丈夫呢。來嘛,蘿密爾達,不要害羞!來看啊,來看看小密挪有多難受!哎呀,我並沒有真的死掉,我又能如何呢?」

「不能這樣下去!」波密挪面色鐵青地哼了一聲。

「冷靜!」我一邊對蘿密爾達眨眼,一邊說道:「好啦,我親愛的小密挪,你別激動……我已經告訴過你,我會把她讓給你,而且我也會信守諾言。只是你得稍微等一下……如果你允許的話!」

我走到蘿密爾達身邊,在她的漂亮的臉頰上啵地親了一下。

「馬悌亞!」波密挪氣得發顫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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