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兩次的男人

標題
已故的馬悌亞・琶斯卡 4/6
刊登日期
2016-03-10 20:08:28
作者
皮蘭德婁
譯者
吳若楠
出版
啟明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紙本已經出版

我又爆出一陣大笑。

「吃醋了嗎?吃我的醋?算了吧!我可是有優先權的呦。總之,好吧,蘿密爾達,擦乾淨,妳把臉擦乾淨吧……聽著,在回這裡的路上,我本以為──抱歉喔,蘿密爾達──但親愛的小密挪,我本以為我這趟回來會給你幫個大忙,幫助你解脫,我承認我被這個想法折磨得很慘,因為那時我一心想為自己報仇,而我現其實也還想這麼做,我想把蘿密爾達從你身邊搶走,因為我看到你這麼愛她,而她也……是的,她看起來如夢似幻,就像許多年前的她一樣……欸,蘿密爾達,妳還記得嗎?……妳不要哭!妳又要開始哭了嗎?啊!那真是一段美好的時光啊……沒錯,那段日子再也不會回來了!……好吧,好吧,現在你們有一個女兒,所以就沒什麼好談的了!媽的,我不會騷擾你們的平靜的!」

「但我們的婚姻關係自動宣告失效啊?」波密挪大叫道。

「就讓它失效啊!」我對他說:「而且就算如此,也只是『形式上』失效──我不會行使我的權利,要是他們不強制施行的話,我甚至不會正式申請註銷死亡。對我來說,只要大家可以看見並知道我實際上還活著,這就足夠了,這樣一來,我便可以脫離死亡,相信我,我之前那樣真的跟死掉沒兩樣!事實很明顯,蘿密爾達已跟你結為夫妻……其餘的一切都不重要!你的婚禮是公開舉行的;她已經當了你太太一年,這是眾所皆知的事,而以後,她仍會繼續當你的太太。誰又會關心她的第一次婚姻在法律上是否有效呢?那都是過往雲煙了……蘿密爾達『曾經』是我的太太,而現在,一年以來,她是你的太太,你女兒的媽。一個月以後,不會有人再提起這件事。我說得沒錯吧,我的雙胞岳母?」

培斯卡托瑞的遺孀點了點頭,她一臉陰鬱,眉頭深鎖。波密挪的情緒卻愈來愈激動,他問道:

「那你會留在這兒嗎?留在米拉紐?」

「對,三不五時,我會找個晚上到你們家來喝杯咖啡或葡萄酒,祝你們身體健康。」

「這可不行!」培斯卡托瑞的遺孀跳了起來,厲聲說道。

「他只是開玩笑啦!……」蘿密爾達目光低垂地說道。

我又哈哈大笑了起來,跟剛才一樣。

「蘿密爾達,妳看到了嗎?」我對她說:「他們擔心我們會再次陷入愛河……那倒也不賴!不不不,我說還是算了,我們不要折騰波密挪……也就是說,如果他不希望我進到他家裡頭,那我只好在樓下,在妳窗前的街道上散散步。好嗎?到時候,我會為妳獻上許多美妙的小夜曲。」

波密挪面色蒼白,渾身顫抖,他一面在房間裡來回踱步,一面咕噥道:

「這怎麼可能…… 這怎麼可能……」

然後,他突然停下腳步,並說道:

「事實是……要是你,活生生的,出現在這裡,她就不再是我的妻子了啊……」

「你就當作我已經死了嘛!」我一派平靜地回答道。

他又開始來回踱步:

「如今,我辦不到這一點了!」

「那你就別辦到。好啦,好啦,」我接著說道:「難道你真的以為我會來打擾你?不過要是蘿密爾達這麼希望的話……這只能讓她自己說囉……來吧,蘿密爾達,妳說說看,誰長得比較好看?我還是他?」

「我說的是法律方面的事!法律方面的事!」他再次駐足,然後大喊道。

蘿密爾達又焦急又心疼地看著他。

「在這種情況下,」我向他指出:「我覺得──請原諒我這麼說──最該懷恨在心的人其實應該是我啊!你想想看,從今以後,我得眼睜睜地看著我美麗的前妻跟你行夫妻之實。」

「但她也跟你……」波密挪反駁道:「因為她不再是我的妻子了啊……」

「唉,夠了,」我哼了一聲:「我本來想報仇,但我現在不報仇了;我允諾把老婆讓給你,也不會來煩你,我都做到這個地步了,你難道還不滿意?好了,蘿密爾達,起來!我們走吧,就我們兩個人!我帶妳去渡蜜月……我們會玩得很開心!離開這個迂腐無趣的傢伙吧。他竟然要求我真的跳進雞籠農場的貯水池裡。」

「我才沒有這麼要求!」已經到達崩潰邊緣的波密挪猛然說道:「但你至少可以遠走他鄉吧!你就離開呀,既然你當初喜歡被當死人看!你離開吧,立刻就走,走得遠遠的,到一個沒人會見到你的地方。因為……要我在這兒……跟你……活生生的你……」

我站起身來;用手拍拍他的肩膀,想讓他平靜下來,然後我告訴他,首先,我已經去過歐內利亞找了我哥哥,因此那兒的人都知道我還活著,而明天,無可避免地,這個消息也將會傳回米拉紐,此外:

「再死一次?遠離米拉紐?親愛的,你在開玩笑吧!」我大聲說道:「你就認命吧:你就安安心心地繼續扮演丈夫的角色,光明正大的……再怎麼說,你的婚禮已經合法地舉辦完畢。而且,考慮到你們已經生了個小寶寶,所有人都會認可我們這個做法。我可以向你保證,向你發誓我永遠不會來打擾你,甚至不會過來喝杯咖啡,也不會來這裡觀賞你們卿卿我我、打情罵俏的戲碼,我不會來見證你們的恩愛和那份建立在我的死亡上的幸福……你們這些忘恩負義的傢伙!我敢打賭,在這段時間裡你們當中沒有一個人,甚至連你這個拜把兄弟也不例外,沒有一個人曾經去過墓園,沒人到過我的墳上掛個花環,連放朵花都沒有……你說啊,不是嗎?回答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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