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兩次的男人

標題
就是這麼回事 3/4
刊登日期
2015-12-30 12:40:07
作者
皮蘭德婁
譯者
吳若楠
出版
啟明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紙本已經出版

我不想冒昧地做出失禮的推測。但,我估計,沒錯,培斯卡托瑞寡婦瑪莉安娜˙棟迪這樣的女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然而,我壓根也無法想像,一個男人,更何況是個英俊的男人,有辦法愛上她。除非那人比她那發瘋的老公還要瘋狂。

我把那次造訪的經驗告訴小密挪。我談起蘿密爾達時流露出熱情與欣賞,他馬上燃起了熱情,他很高興我也很喜歡她,很高興她得到我的認可。

於是,我問他有什麼打算。沒錯,那個當媽的看上去的確是個巫婆,但她女兒呢,我可以發誓,她是個純潔無暇的女孩。馬拉尼亞對她有非份之想,這點無庸置疑。因此,我們必須儘快,不惜一切地去拯救那個女孩。

「怎麼個救法?」小密挪問我,他著迷地聽著我說話。

「怎麼救?我們就看著辦啊。我們首先必須弄清楚許多事情,深入調查,好好研究一番。你知道,我們不能沒頭沒腦地隨便做出決定。交給我吧,我會幫你。我喜歡這個挑戰。」

「呃⋯⋯可是⋯⋯」小密挪膽怯地反對道;看到我這麼興致高昂,他開始感到惴惴不安:「你是說⋯⋯也許⋯⋯我應該娶她?」

「我什麼都沒說,目前。但⋯⋯你該不會是⋯⋯怕了吧?」

「不,你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我覺得你太急了。慢慢來,然後你再好好思考。要是到頭來我們發現她真的是個善良、有智慧、充滿美德的女孩(她很漂亮,這點毋庸置疑,而且你很喜歡她,不是嗎?)好的,我們先假設,假使因為她那個邪惡的母親和那個惡棍的緣故而身陷險境、受到殘害,被拿來做不名譽的交易,面對一個神聖的營救任務,一個令人稱許的善行,難道你會踟躕不前嗎?」

「不⋯⋯我不會!」小密挪說:「可⋯⋯可是我爸呢?」

「他會反對?他有什麼理由反對?為了嫁妝的問題,對吧?不會為別的!因為她,你知道嗎?她是個藝術家的女兒,她父親是個才華洋溢的版畫家,而這版畫家死於⋯⋯嗯,他算是壽終正寢,總之,他死在都靈⋯⋯而且你爸很有錢,你又是他的獨子,所以說,他會成全你,而不會去計較嫁妝的事!況且,要是你沒有辦法用好言相勸的方式說服他,那也不用擔心,你只要帶著她遠走高飛,便可以解決一切。小密挪,你該不會是個懦弱膽小之徒吧?」

小密挪笑了出來,於是,我快快地向他說明,他生來就是要當男子漢丈夫的料,就好像有人天生就是詩人那樣。我繪聲繪影,加油添醋地描述他和他的蘿密爾達的結婚以後會有多麼幸福快樂,她會以真情、關懷和感激之心報答他,她的救命恩人。然後,我做了以下結論:

「現在,」我對他說:「你必須設法讓她注意到你,你可以找她說話,或寫信給她。聽著,以目前的狀況看來,她已經被那隻蜘蛛羅織的毒網重重包圍、無可遁逃,或許,對她而言,你捎來的信會像是汪洋中的浮木一般。這期間,我會繼續去拜訪她家,留心觀察,然後,我會找機會介紹你們認識,懂了吧?」

「懂了。」

我為什麼急著想讓蘿密爾達嫁掉?不為什麼。我再重複一次—我只是喜歡嚇唬小密挪。我大放厥詞,而各個阻礙便一一消失。我非常急躁,而且玩世不恭。也許正因如此,我很受女人歡迎,即使我一隻眼睛歪向一邊,身體瘦得像張破板子。不過,我得承認,我這次反應如此熱切,是因為一想起可憐的歐莉瓦,我就想戳破那個齷齪老頭所羅織的邪惡陷阱,讓他無法得逞。此外,我也希望能為那一位女孩做點好事,而這又有何不妥?畢竟那女孩著實在我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到頭來因為小密挪太過於害羞,而沒能實踐我的指示,難道是我的錯?而儘管我老是提起他,蘿密爾達沒愛上他,卻愛上了我,這難道也是我的錯?培斯卡托瑞的遺孀,瑪莉安娜˙棟迪那惡毒的女人讓我誤以為,我在很短的時間內用某種技倆成功地突破了她的心防,並且用我那三寸不爛之舌,奇蹟似的不只一次把她逗笑,這難道也是我的錯?我看見她一點一滴地卸下武裝,開始歡迎我,我以為,她看見一個家境富裕(那時我仍然以為自己家境富裕)的年輕人整天在她家走動,而這年輕人怎麼看都像是深深地愛著她的女兒,我以為她因此終於打消了邪惡的念頭,假使她曾經有過那樣的念頭。沒錯:最後,我居然開始懷疑她是否真的動過壞心眼!

沒錯,後來她只在早上接待我,而我再也沒有在她家碰到馬拉尼亞,我理當察覺事有蹊蹺。但誰會注意到這種事呢?況且,這也沒什麼奇怪的,因為每次,為了能有更多的自由,我都建議到鄉間一遊,而這當然得在早上進行。而後來,我自己也愛上了蘿密爾達,即使我仍然繼續向她訴說小密挪仰慕她的事。我瘋狂地愛上了她那美麗的雙眼、小巧的鼻子、她的嘴唇,她所有的一切,甚至是她後腦勺上的一顆小疣和她手上一道幾乎看不出來的傷疤,我對著那疤痕,一次又一次,吻了又吻……我代替波密挪忘情地吻。

假使那天早上(我們那時在雞籠農場,而她母親被拋在後頭欣賞磨坊)蘿密爾達沒有覺得那個某位害羞的藏鏡人深深地愛著她的玩笑開得太久了,而突然抱住我的頸子抽泣了起來,並且顫抖地乞求我憐惜她,求我立刻、刻不容緩地帶著她遠走高飛,遠離她那可怕的母親,遠離所有的人⋯⋯假使這一切沒有發生,或許就不會發生那麼嚴重的事了。

遠走高飛?我怎麼可能馬上就帶著她遠走高飛?

說真的,後來,有幾天的時間,仍然為她神魂顛倒的我,的確試著找到解決的方法,準備為她做出一切。我甚至已經開始幫我母親做心理準備,讓她能接受我即將結婚的消息。現在,結婚一事已經無可避免,這關乎我的良心,這時,我收到了一封來自蘿密爾達的信,信中她語氣堅決地要我不要再管她的事,並且不要再到她家去,說我們之間的關係已經永永遠遠地結束了。

是嗎?怎麼會這樣?發生了什麼事?

同一天,歐莉瓦哭著跑道我家,告訴我母親她是世上最不幸的女人,又說她家裡的安寧已經永遠被摧毀了。她的男人成功地證明了生不出孩子的事,問題不在他身上,他耀武揚威地向她宣佈了這個消息。

當時我在場。我到底怎麼懸崖勒馬沒有發作,我也不知道。對於母親的尊重制止了我。憤怒和憎惡使我感到窒息,我逃回房裡,把自己鎖起來,獨自一人,我抓著頭髮,開始問自己,蘿密爾達怎麼能在我們之間發生了這麼多事以後參與這麼無恥的勾當!啊!有其母必有其女!這兩個女人不只聯手用卑鄙的方法欺騙那老頭,也欺騙了我!而,就像她媽那樣,為了她那不名譽的目的、她那不誠實的欲望,她也不知羞恥地利用了我!害得可憐的歐莉瓦現在落到了這步田地!她毀了,她毀了⋯⋯

黃昏時,情緒仍然激動的我出了門,朝著歐莉瓦的家走去。口袋裡裝著蘿密爾達寫給我的信。

淚流滿面的歐莉瓦正收拾著行李,準備回到她父親那兒,到目前為止,她一點也沒向她父親透露過她被迫承受了多少痛苦。

「但,事到如今,我還留在這兒做什麼呢?」她對我說:「結束了!要是跟他來往的是別的女人,或許還⋯⋯」

「所以,妳知道,」我問她:「他跟什麼人來往囉?」

她不斷抽泣,點了點頭,然後把臉埋在雙手中。

「一個女孩!」接著她舉起雙臂,大聲說出:「而那女孩的母親!她的母親!她也同意這件事,懂嗎?她的親娘!」

「妳還真的找對人說這件事了。」我說道:「拿,看看這個。」

然後,我把信遞給她。

歐莉瓦茫然不解地看了信一眼,她接過那封信,然後問我:

「這是什麼意思?」

她大字不識一個。她那眼神彷彿在詢問著我:在這種時候,難道她真的有必要費力地去讀懂這封信嗎?

「讀吧!」我堅持道。

於是,她擦乾淚水,打開那封信,開始緩慢地,一個音節、一個音節地,解讀那些文字。讀了前面幾個字以後,她的目光瞥向信末的署名,然後她瞪大眼睛看著我說道:

「你?」

「給我!」我對她說:「讓我來唸給妳聽,整封唸完。」

但她把信緊捧在胸口道:

「不!」她大叫:「我才不還給你!這個東西我用得上!」

「能有什麼用?」我一邊苦笑,一邊問她:「妳想把信拿給他看?可是那封信裡沒有一個字能夠說服妳丈夫不再相信他所樂於相信的一切。沒用的!妳已經落入他們的圈套了。」

「嗚⋯⋯沒錯!你說得沒錯!」歐莉瓦哽咽了起來:「他衝上來,威脅說要打我耳光,並警告我不准質疑他外甥女的清白。」

「所以說?」我帶著苦笑說:「妳看吧!反駁他,妳也得不到任何東西。妳千萬不能這麼做!相反地,妳要對他說:對!對極了!說他的確有生育能力……懂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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